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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页）

暮色漫过清宁街巷，晚风扫过青石板，白日的喧闹渐渐散了。街边铺面挨个关上门板，檐下灯笼亮起来，晕出浅浅的光，路上行人越发稀少。

颜言沿着巷子慢慢走着，过了一会，她走到了自家门前，抬手推开了那扇寻常木门。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院里的暖意裹着淡淡的草木香扑来。姥爷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摆弄着账本，姥姥正从灶房端出热好的饭菜，瞧见她进门，温声开口：“阿颜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颜言应了一声，轻轻掩上门，走到院子里，侍女念瑾正在摆放凳子。

听到动静，姥爷抬头看了一下她，随后收回目光看向账册：“去县衙那边了？”

“嗯，报了名。”她声音浅浅的。

姥姥擦了擦手走过来，眼神里带着疼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报名便报了，咱们阿颜想做的事，只管安心去做，阿颜是最棒的。”

颜言垂眸，轻轻点头，在桌前落座。

晚饭吃得很安静。姥爷依旧不多言语，只偶尔夹一筷子菜给她。姥姥絮絮地说着街坊琐事，声音温柔。

吃完饭，她帮着姥姥收拾完碗筷，做完这些，便回了自己的小屋。

屋内烛火轻轻摇动，照映着素净的桌案。颜言取来一卷旧书，摊开在面前，指尖落在纸页上，目光却凝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白日里吏员落笔，一笔一画写下她名字的模样，在心头反复打转。

耳边忽然飘来一声轻唤，温柔又熟悉。

“阿颜。”

颜言猛地一怔，整个人愣在原地。

眼前烛火、桌案、旧书尽数褪去，周遭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她低头看向自己，一身软布小袄，小小的手，短短的腿，竟是四五岁时的模样。

她呆呆地站着，看着眼前窗明几净的房间，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棂漏了进来，洒得满地金辉。

又一声呼唤响起，近在咫尺，声音轻柔：

“阿颜。”

是母亲，颜隼。

小阿颜眼睛一亮，什么也顾不上，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颜隼坐在窗前案边，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温柔，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小一团。她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指尖点向案上摊开的书卷，轻声道：

“来，阿颜，娘教你读书。”

小阿颜乖乖靠在母亲膝头，仰头看着她清隽的眉眼，跟着她的指尖，一字一句，慢慢念出纸上的字。

彼时阳光正好，风穿过窗棂，吹动书页。她不懂母亲眼底深处那点化不开的怅然，不懂满腹才华无处可施的憋屈，只觉得，在母亲身边读书，就是天底下最安稳的事。

烛火骤然一跳。

画面轰然碎裂。

颜言猛地回过神来，她依旧坐在小屋的桌案前，面前的旧书摊开，烛火摇曳。

白日里签下的名，幼时跟着母亲念过的字，在心底重重叠在了一起。

她抬手，轻轻抚过书页，这一路，她替自己走，也替当年没能搏击长空的母亲，慢慢走。

风卷霜气，掠过盛京街巷，贡院门前的枯叶簌簌落地。

“进了考场，沉下心，按自己的学识作答便好。”

王太傅慢慢走出来，身着绯色官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向女儿时，眼底带着关切。

王知予跟在他身侧，一身素净布裙，身姿端直。她抬眸看向父亲，声音清浅平和，带着笃定：“父亲放心。”

两人站在人群一侧，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颜言走了过来，素布夹袄整洁利落，身上没有多余的饰物，脊背挺得笔直。她目光平静，径直看向贡院朱门，看着看着好像想起了母亲。

周遭士子渐渐聚齐，人影错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