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正文（第1页）

夜晚未收回的三城之一望熹城同样安静。

望熹城天光微亮，正是早市刚开的时候，街边雾气未散，挎着菜篮的妇人往来走动，兵士在道上巡行，一切都是边关清晨的寻常景象。

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慢慢走着，篮里放着几把带露的青菜，看着就是去完早市后归家的百姓。另一个布衣男子低头快步走过，两人在街角擦肩而过。

没有停顿，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对视一眼。

一方薄如蝉翼的米白小绢，自男子指尖无声滑入妇人篮中菜叶之下。下一瞬，两人各自前行，一个转入小巷，一个消失在人流里。

妇人走到街角一处刚支起的饼摊前，炉火正旺，麦香飘开。

摊主是个沉默的汉子，只抬眼淡淡扫了一下，便继续翻着饼铛。

妇人低头拣饼，指尖微抬，将薄绢轻轻推入摊板下的暗口。

摊主手腕轻转，顺手接下，低头和面、捏饼、入铛，片刻功夫，一块新麦饼便烙得金黄。他将热饼递出，妇人付了钱，揣在怀里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路边坐着个衣衫破旧的乞讨老者。

妇人脚步微顿，似是心软，顺手将怀里那块温热的麦饼，轻轻放在了老者面前的破碗边。

老者垂着头，一声未吭，只慢慢将饼拿了过去。

无人留意，无人怀疑，一块热饼，从男子到妇人，到饼摊，再到街头老者，一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只有老者自己知道，饼心之中，藏着一份要送往北桓都城、交到那位公主手中的密信。

北桓都城景朔，城门巍峨，守卫森严。

城外墙根下，常年坐着个老乞丐，是守城兵卒见惯了的人。

这天清晨，他碗里搁着一块凉透发硬的麦饼。不多时，城里施食的婆子提着半篮麦饼走出城，照例给城外的乞丐分发吃食。

她走到老乞丐面前，弯腰放下一块新麦饼。老乞丐佝偻着身子，双手捧着碗上前接饼。一递一接之间，碗身轻轻一倾，那块藏着密信的旧麦饼，顺势滑进了婆子提篮的麦饼堆里。

婆子眼皮都没抬，顺手将篮沿拢了拢，仿佛本就是自己篮里没施完的饼，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的功夫。

兵卒只当是寻常施食，一点疑心都没有，婆子提着一篮麦饼，转身便走进了景朔城门。

婆子一入景朔城门，不过半柱香功夫，那块混在麦饼堆里的密信饼，便几经无声转手，送进了深宫最不起眼的一处偏殿。

殿内陈设素简，连点的熏香都只是最寻常的草木香。

拓跋绥正临窗坐着，一身素色宫装，鬓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抚着书页，模样温顺又安静，在宫人们眼里，她不过是个无宠、无势、性子怯懦的庶出公主。

过了一会儿，贴身侍女悄无声息走近，将一方早已掰碎的麦饼中取出的米白色薄绢小笺，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角。这笺纸薄如蝉翼，看着空白一片，无半点墨迹。

拓跋绥这才缓缓抬眼，等人都退下，她起身轻掩窗纱，隔绝了殿外的视线，然后从妆盒的最底层，取出一个拇指大的青瓷小瓶。拔开瓶塞，里面是浅浅一点松烟调的秘药香膏，她用指尖沾了一丁点，轻轻涂抹在笺纸表面。

香膏微凉，缓缓晕开，不过数息功夫，墨色小字顺着膏迹，一点点清晰浮现，字迹细劲，藏于绢丝纹理之间，未涂药时全然无痕，就算笺纸遗失，也无人能察觉字迹。

待字迹彻底显全，她才静静阅览，指尖轻捻着绢边，目光逐字落下。

纸上字迹极小，写着：

“晟国新帝萧离忧，于盛京演武场设擂，令宫女与壮丁较力，女子三场全胜。帝当众言：今日之后，天下不得以‘柔弱’二字轻贱女子。此女志在改旧制、开女子从军之路，野心外露，国势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