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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第二章景氏兄弟

大市街，京口最繁华正街南北贯通。十字坐北朝南两家大酒楼，西边比东边气势规格要高一截，名曰‘揽月楼’乃京口大户庾府开设。临北街口东边第一家而立的锦福轩酒肆则气度雅致，属城中中等偏上的规制。堂内木梁构架工整，檐下悬着古朴麻布灯盏，四壁绘着简约漆画，角落立着雕花木架，陈列陶壶与铜樽。进门处设木质酒垆，摆满盛酒陶瓮，厅堂里错落摆放低矮坐榻与黑漆食案，又隔出数间雅座，布幔轻垂，雅俗分明，整体陈设雅致又不失烟火气。

店内人声鼎沸，往来伙计皆是短衫束裾，挽着袖口，头戴布巾，脚下蹬着麻鞋，手脚麻利地穿梭席间。“客官，您要的黍米醪来了！”他高声应着，稳稳将陶酒樽搁在案上，又转身快步走向另一桌，“这位娘子，羹汤稍候便至。”

座中客人形形色色，热闹非凡。几名行商身着宽袖锦纹袍服，腰间束带佩囊，举杯相谈：“此番南下贩运丝帛，一路还算平顺，只是关卡盘查多了些。听说西边又有秦人进犯骚扰”对面友人举杯回敬：“能平安到货便是幸事，来，满饮此杯！”一旁几位寻常百姓穿粗布襦衫，围坐一处低声闲聊：“听闻城西新开了集市，明日不妨一同去瞧瞧？”“甚好，正好添置些家用物件。”

邻座的几位小家碧玉身着清丽曲裾襦裙，发挽垂鬟，眉眼温婉，语声轻柔：“前日河畔的柳花开得正好，改日咱们一同踏青可好？”另一女子浅笑着颔首。不远处，两位素衣妇人围着食案用餐，手边孩童蹦跳嬉闹。妇人一边抬手拉住乱跑的孩子，一边与同伴絮叨：“莫要乱跑，当心磕碰。家中米面将尽，明日还得去采买。”同伴应声附和，满座笑语喧哗，一派鲜活热闹的市井酒楼生意兴隆景象。

熙攘人群的街道，街道边站着俩人，一个面黑圆墩墩身着布衣短打扮，脚穿粗布千层底黑面鞋。背背一个褐色有点发白的粗布包袱，身后一位淡青粗布长衫，皂帕罩头挽着发籑，干净利落显着朝气。长衫青年左右看了一下两家酒肆，略思索‘去这家吧’，二人跨步迈进富锦轩酒肆正厅，前台算账的小二回头赶紧躬身喊道‘两位客官请里边落座’，因为客人较多，离柜台旁边有个空位，二人落座，小二弯腰沏茶倒水，手法娴熟利落。‘二位客官吃些什么，’手中抹布不紧不慢的擦拭的桌面残物，看向他们，‘有何可口面食，我们是北方人’，小二满脸堆笑‘不瞒客官，面食有，江南这边阳春面、葱油排面、楚地的麻酱干面都十分好吃，可否先尝一尝’长衫男子一听，也没再问，‘人家没提北方面食，就是没有了’。看了一眼胖墩，就说‘那就来一碗葱油排面、一碗麻酱干面，味稍重些’。小二接了一嘴‘客官可需酒菜’‘不用了’长衫男回道。小二转身唱喏到‘一碗葱油排面、一碗麻酱干面，味重’。黑胖墩几口就风卷残云吃完，望向兄长‘哥，你那葱油排面好吃吗’，‘你这馋鬼，难养，茶博士，再来一碗葱油排面’。各位都知道，南方面细，讲究吃的，宁可人等面，不可面等人，这碗没吃完，那碗面都沲了，影响面品质。不一会儿，葱油排面又端来，胖墩几口吃完，长衫男问到‘吃完了，不能白吃，不说点啥’‘没肉，不好吃’长衫男伸手要打，‘嫑打些，莫说完么。麻酱干面，酱太多，把人齁滴有点腻，加点解腻腌菜粒更好。那碗葱油面，葱香够咧，吃完两腮边有点腻，要是加上酱香五花肉，就好咧’。

路过的小二博士，愣在原地，竖起拇指，‘吃家’，不远处掌柜也在竖耳朵侧听着。掌柜掀起盖板出来满脸堆笑拱手道：‘二位吃的好像不尽满意’长衫男也起身回礼说‘掌柜客气，小孩子家满口胡言，掌柜不要在意’‘诶，说的头头是道，都在点子上’，胖墩一听掌柜表扬，小胸脯挺了又挺，脖子扬了扬，一副趾高气昂得意的样子。长衫男伸手一个脑瓜崩扇过，转向掌柜道‘掌柜笑话了，孩子还小，不要放心上，家父略懂厨膳，孩子偷看几次，见笑见笑’。胖墩低头嘟囔道‘额达可是御厨，岂是略懂’。这一句，惊得掌柜连连拱手‘客官赎罪，难怪有此造诣，不知客官住哪里，哪里高就’。长衫男一听，心中暗想‘差不多了，火候到了’。拱手道‘小弟不才，姓景单字瑜，昨日刚到京口，住前面承平驿馆，正在候差这还有长安白家拜帖，这是小弟景权’，‘噢，也算官人，小姓谢，谢福。这位小兄弟可有去处？’‘还未有，正在寻觅学堂’‘额不上学’胖墩小声喊道，侧身略移，因为他哥又举手了。掌柜一看眼珠一转，谄媚说道‘景兄弟，是这，你还在候差，这期间不如让这景少爷在我这，指点几日，让我们提高一下厨艺，不白指教，吃住全管，每日十钱’，‘不可不可，谢掌柜，这就玩泥孩童年纪，怎敢造次’。谢掌柜拉住景瑜的手，‘景兄，你去府衙不方便带着小兄弟，倒不如就放我这里，让我看着小兄弟，你大可放宽心，我看着他’。‘这可不敢劳烦谢掌柜，不合适的’景瑜略显难为之色，心里甭提多美，谢掌柜连忙说‘不麻烦，不麻烦，你自管忙官事，不瞒景兄弟说，我们家老爷姓谢，我自会报告老爷一声，你的官差就会容易些。现在是桓冲将军坐镇京口，我家老爷可在朝廷办差，你懂的’。

‘哦，意外之喜’景瑜眉毛一挑，‘还有这等好事，不知谢老爷是哪位’？谢掌柜头扬了一下‘你自去报到，我午后得空就去报知将军你兄弟俩的情况，起码你不会候差像其他人那么久，我家老爷你自以后就会知道是谁了，且不可说与旁人’。景瑜拱手道‘多谢谢掌柜抬举，感激不尽，待有眉目，定厚礼报答’。‘唉，不客气，那这小少爷’谢掌柜拉着阴阳长音，‘就按谢掌柜说的办，就留在柜上，听候你使唤’。转头对胖墩说道‘还不感谢谢掌柜赏识，在这好好做事，不可惹谢掌柜不高兴，每日早起晚睡勤快做事，听见没有’。景瑜摸着兄弟的头，对谢掌柜连连拱手。‘哦，知道了，哥’转头躬身一作揖对谢掌柜说道‘掌柜好，我可能吃了，你不怕吧’。谢掌柜看到景权一反常态，如此礼貌，堆笑道‘哈哈，不怕，开店的还怕你大肚汉，吃饱才有力气做事吗’。景瑜望向外面，转头拱手道‘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去府衙报到候差了’谢掌柜一看‘你自去府衙，不要与他人言语，只管坐在那里，我这安排一下，就去报与老爷’拱了拱手说，对旁边的小二说‘小棍子，你领着景权去后厨熟悉一下。对景权说，这几天就是看，少说，手痒了，就切切菜，不可上灶，等我安排’。对景瑜拱手‘景少爷，先去，我收拾一下，就过去见将军’。景瑜拱手‘多谢谢掌柜，我这就去府衙恭候佳音’。转身对胖墩说‘好好待着，不可造次’又对掌柜拱拱手，自向府衙而去。小玄子则带着胖墩进里间去了。谢掌柜对账房小声说着什么，压了口茶水，脸带得意笑容，微微晃着头，手里噼里啪啦敲着算盘，在账本上记录着，稍忙碌一下，对账房说到，‘谢贵呀，我去见将军，去去就回，你可小心看着柜上，不可出错’。说完掸掸衣衫，环顾一下厅堂，向府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