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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第十二章十年之后

海面风平浪静,这艘两桅大船前后微微摇曳着,我坐在船头看着海天一色,倒也暂时能抚慰一下贫困家境带来的惆怅,心情复杂的举着手中鱼竿,半天没上鱼,旁边桶里就一条不到一斤的海鲈鱼。‘还没钓到鱼,中午吃啥呀,不会饿肚子吧。’身边走过来一彪形大汉打趣道,他就是刘裕,船舱还坐着几个军士在喝酒。这次他们非拉着出海玩,说没见过海,非要看看。船老大站着桅杆上,手搭凉棚喊到‘几位军爷,前面似有不对啊,看那远处一坨乌云向这边靠近,海平面有一条白色痕迹,怕是要起浪了。’几人闻听急忙挤在船头,茫然间对船老大说‘我们不懂,要起浪咱速掉头回吧。还来得及。’船老大也不解释了,再说也没用,还是靠自己吧,忙喊道‘小海子,大壮,掉头’他自己赶忙将船帆调整方向。就这都没来得及,乌云已到头顶倾盆大雨瞬间倒下来,哥几个抱头就进船舱,嘴里还叫骂着‘真是小孩的脸,真见识了!’

但见船头翘起又跌宕扎下,反复几下,哥几个开始晕船呕吐大骂道‘从小在江里游水,还没吃过这亏,丢死人。’几人拼命抓着船帮,尽量蹲下身子。此时的大船如一片树叶,在海浪中上下起伏着,几乎快翻了。就在大家惊恐中,只见两条三丈有余银光叱咤的白龙,从船底穿出一跃而起,从两侧稳稳夹住船身船底夹住船身,尽管海浪多大,风驰电掣。两条银龙将大船紧紧裹挟着。大船顺着风势快速驶向岸边。大家这时心里一块石头才算放下,再找银龙,早无踪影。站在船头一边擦着额头雨水一边疾呼‘银龙何在,银龙去哪了?’‘啪,啪’两声,我自茫然惊醒,但见夫人拿着扫帚头敲打着我的腿‘又做啥梦,醒醒啊。臭小子,你咋尿你爹脸上了。’说完,拉过儿子放下竹床,转身拿过手巾递与我。我看着脸前穿着开裆裤的小人,又下意识的抹了脸上汁水,起身拱手道‘让夫人看笑话了,惭愧。’‘赶紧去洗洗吧,这臭小子,让你看会娃,就整这事,哈哈哈。’夫人遮住嘴笑着抱娃出去了。我快步过去洗脸,面对铜镜中模糊的面容,惆怅这梦是何意?梦中刘裕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如将军般威武,散发着雄霸傲骨煞气。难到这厮要发迹不成,有帝王之相,不对就一粗汉武夫而已,还没文化,怎能上天不成。我搓着手巾,摇摇头苦笑着自己,南柯一梦而已。

太元十年乙酉年,我都二十五了,还苟活于京口破旧之屋。那年府考,文采不错,可奈何被顶下让谢晦上榜得名。幸得岳父江敱赏识,招我入将军府郡府运作任主薄一职。夫人祖父可是当朝尚书仆射,岳父也是琅琊侨郡内史、骠骑参军职,怜惜我大发爱才之心,还将女儿下嫁我这穷书生,但见不得两个舅哥厌恶,从心里瞧不起我这一穷二白之人,常埋怨岳父耽误妹妹前程。夫人为解家中拮据,拉我去妻舅家打打牙祭,频造其羞辱,有次去蹭饭,吃完饭,我讨要槟榔消食,结果妻舅大声说道‘人家吃饱了拿槟榔消食之用,你这一天吃不饱的还消什么食呀,哈哈哈。’众人都抿嘴不敢笑出来,但场面极其羞辱之意,让我恨不得找地缝与蚯蚓作伴唠嗑去。哎,他日登上凌霄峰,且笑足下若草芥。夫人拉着我,对其兄道‘休笑我夫贫,尔等凭父贵。’转身就离开府院。走在街上气不过,见一商铺,借过剪子把秀发剪断,递与商家换钱。我都愣在原地,惊呼‘夫人这时干什么,如何将秀发剪去,羞煞我也。对不起夫人呐。愧对岳丈抬爱。’‘走,回家改日请他们吃宴。’夫人接过银钱拉着我就走。商家业还愣在那,张着嘴心道‘这哪来的辣女子,厉害啊。’

坐在府案前,思忖着昨日之辱,心里还是不能解气。这时就听鼓响,有案子了,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我进到大堂时,各式人等已都站好,府衙顾大人已做与堂上,拍下惊堂木‘何人告状,可有诉状?’就见一民妇将状纸举过头顶,衙役接过递将过来,虞师爷忙接过放于案上,也顺势看着:大概意思是,其夫乃城中一富户,半年前刚从江北过来落户,只从买了一户院落后,就开始每日恍惚,精神不迷,三月前就一撅不起躺在床上,医师,土法,僧道都试过,皆无效果,现已病弱膏肓,请大老爷主持公道,派人严查破案云云。顾大人与师爷面面相嘘,这是告谁呀?没有被告?面露难色看着妇人。妇人一看略加思索忙说‘回禀老爷,若能解开案子,民妇愿捐一半家产,感谢官府!’‘哦,可以,这个绝对可以。’老爷心里盘算着看了一眼师爷,对民妇道‘休得胡说,本府爱民如子,替朝廷办案,岂可贪图尔等之财。’‘是,是,是,民妇该死,望大人原谅,请大人替民妇伸冤早日结案,民妇替我家夫君谢谢老爷。’

顾大人‘啪’摔了一下惊堂木,佯做起身道‘来人,捕头带人随我一同去看看。’师爷瞥我一眼,忙拦老爷说‘这等小事,何烦老爷前往?’我一看师爷的眼神,感觉机会来了拱手道‘小人愿替老爷与捕头前往一探。’顾大人看见我上前答声,心里一喜‘这江大人的爱婿才干有余,聪明之至。这案子蹊跷不知从何下手,万一不破,脸上无光还丢人,再买江大人面子,不破这小子还能抵挡。好,就这么办。’拿起惊堂木又摔一下‘既然刘主薄请命,可与捕头一同前去勘察,民妇前面带路,退堂。’甩出令牌。

我接过令牌递与田捕头,‘田捕头辛苦,请。’,田捕头拱手‘主薄请。’门口呼啦啦吃瓜人群散开,让出道,我注意到人群中有一黑衣男子,斗笠遮眼站于门边,另一边一精瘦老汉面色惊恐中带有警惕看着我这边。民妇磕磕绊绊前面带路,我和捕头紧紧跟着。出了衙门转向西门,和守门兵丁打个招呼,来到城外一村庄边,从远处看这村落不大,大概几十户人家。在村口栽种着几棵香樟、落羽杉、柳树,临近村口道边一块村碑书写着‘仁义村’端端正正,左边一家铁匠铺叮叮当当敲打着,妇人快步走向右边一家稻花香米铺前,边高声喊着边用力拍打大门‘老吴,老吴快些开门,大老爷来了,快开门。’把大门拍的山响,也不怕疼。这里都是前店后院,就是前面是门面,后堂是住房连库房,这要看院子大小而定。吱吱,大门打开,一五旬老汉出来作揖道‘老爷,夫人请进。’捕头几人前后进去了,我则向前走去,沿着米铺是一家木匠铺,一家制衣铺、杂货铺。对面几家鱼铺、肉铺日常铺面正常经营者,随后我进了米铺。很普通的一间米铺:柜台账簿算盘笔墨、招待几案摆着茶水、米桶分着种类,柜台侧面一通道挂着帘子,应该是通后院。透过布帘传来妇人喋喋不休的声音‘捕头大人,你快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看看我夫君现在不死不活的样子,我都快活吧下去,请大人替民妇做主啊,啊啊啊,’捕头不耐烦的喝道‘你先休要叫嚎,问你再回答。’掀开布帘,后面显出一块不大天井空地,中间通道青砖铺地,两间东西厢房,正面一间堂屋。捕头见我进来,拱手道‘主薄大人先看看,我等听候吩咐。’‘田捕头客气,叫弟兄们挨屋看看,有无不妥地方记录下来。’‘是,你们几个挨屋看看,几下不妥地方。’

我问妇人,掌柜何在带我问问。妇人赶紧进得正屋门边,‘大人请进,我家男人不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已经半月,成天汤药吊着命,几口上好米油维持。’‘好,好,我先看看’我举手拦住妇人话头,环视一下屋子。但见堂屋正中靠墙设一座花梨木长条翘头案,案上陈设极简规整,正中安放一尊青铜三足博山炉,炉身雕山海云纹,炉内已然无香,两侧对称摆放一对青瓷烛台,为越窑青瓷质地,烛台造型修长秀逸,各插一支粗大的蜜蜡烛。案头两侧还对称置两只青瓷胆瓶,瓶内常设时令竹枝、兰草,但早已凋零挂在瓶边。这老板不简单啊。

翘头案后方,摆一张宽大的四方楠木正座榻,榻面铺素色细麻布软垫,边缘绣浅灰云纹,想是老板清雅之时休闲之处。正榻左右两侧,对称分列两排靠背矮木椅,皆为素木无雕饰,椅面微凉,搭配可拆卸的棉麻坐垫。尽显主家富裕底蕴。堂屋四角立四具高脚铜烛台,形制简约大方,灯火错落,映得满堂木色温润、青瓷生光。堂内不设多余杂物,整体格局方正对称,光影疏朗,兼具庄重气度与江南雅致韵味。‘既然老板富足,莫名卧榻,是否得罪什么人报复’我低头暗思,妇人走向一侧,‘大人请这边,后堂为卧房’‘哦,带路’我抬头应承道。转过坐榻帷幕,有道门,出的门来,后面还有一院落,侧面一厢房,正面一正室,侧有长高围墙。地面不再用青砖,满铺细密的木质地板,踩之无声。墙面依旧为素白底色,靠窗处设大面积格窗,形制与前堂相仿,绢面透光,晨昏光影柔和,窗外多植芭蕉、翠竹,光影映窗,满目清幽。进得内室正中靠里位置,安放一张大型木质拔步床,床体厚重楠木打造,浅刻缠枝莲纹与云水纹,刀法细腻纹路雅致。床顶设平顶床幔架,悬挂一袭素色浅碧绫罗床幔。床内铺多层软垫,表层铺细密的麻布锦面床单。床内躺着一个呻吟之人,声音忽大忽小。旁边床头设木质枕台,摆放青瓷枕、布枕,侧边床栏可搁置书卷、小物,精巧实用。床榻外侧靠窗一侧,设一张小巧的木质书案,案上应该摆放青石砚台、竹制笔架、素纸书卷,这会已丢在墙边,却摆放香烛、香炉供着菩萨。摸着略有浮尘之感。推开窗户,三尺之外就是围墙,墙外倒还干净。俯首看案边立一具小巧的立式烛台,造型玲珑小巧,房间靠墙位置设一对矮脚圆桌梳妆台与小圆凳。整体陈设删繁就简,贴合士族简约尚韵的生活格调雅致感,满是江南宅邸的温婉闲适调调。就是这会儿满屋内气息浑浊味道,焚香、烧纸、污浊体味。

‘这里外里透着原来主家的富足,有钱人的摆设,还是现主家重布设的?’我满脑子疑问,走到卧榻旁。那卧床之人,面色死灰,嘴角略有抽搐相,吐出浊气,头发略散开散发着难闻气味。问妇人也回答不出什么线索。回到天井之处,右边好像有厨房连着老吴住所,我指着左侧厢房,问到‘那间是什么’‘回大人,是库房’旁边捕快答道‘搜过了,就放着大米。没有其它之物。’回头又问‘这门通哪里’我指着正堂与厢房之间有道月亮门,老吴上前躬身回到‘回大人话,这是半年前才买了隔壁后院,现在做库房,大米放不下,老爷给刚买不久。’‘可有文书’‘有,有。我这就拿去’旁边跟出来妇人一听赶紧拿去了。文书倒也正式没有破绽,我又顺着围墙转了一圈,也没有明显痕迹。出大门又到围墙外看看,也没发现什么。‘这就乖了,我对身后捕快说‘让仵作验一下屋里凡能下毒的器具。’‘遵命’捕快走了,我看见满脸迷茫捕头低头不语,‘田捕头可发现什么证物?’‘主薄大人休要取笑卑职,我一阶莽汉,就知道拿人办差,这查案差远了。’田捕头挠着头,憨笑道‘大人可有发现?’我尴尬笑笑‘我有暂时没发现什么,待看仵作结果。再说。’我和捕头又在周围转转,询问一下周边,希望得到一些线索。

天快落日,捕快采集一堆证物,我与捕头相视一看,对妇人说‘今日到此,我等回去研究报老爷。且别胡跑,安心等候消息。走,回衙。’待给顾大人回禀前后,都各自散去。我拉住田捕头道‘今日早早休息,明日另派两个机灵伙计,便装去村里打探一下,一办与木匠铺有无买卖瓜葛,二办半年来可有私人恩怨之仇,三办米铺生意往来,四办老板身家过往。’‘刘主薄就是厉害,很细致周祥,卑职记下,明日回复。’各自回家。

‘你这小子敢尿我头上,是想干啥?’我抱起一岁多的虑之‘小心我一生气,把这小啾啾拔了。’‘你敢吗,不要香火了,就拔。’夫人打趣道,‘今天心情还行,怎舍得哄娃了。’‘今天有案子,没有头绪,散散心。’我躺着竹床上,手扶着娃,与夫人有一句没一句答着。心里浮现风雨中那两条银龙是什么寓意?自谢玄回去没两年就派刘牢之筹备建立北府兵,这刘裕人等借此机会,近几年迅速成长起来,在军中如鱼得水混的风生水起,凭胆大勇猛好结朋友,原来的何无忌、檀凭之、刘毅都已各自带队了成了屯长、什长的,虽然职位不高但也威风。他弟弟道规也在巷中常吹嘘他这几个哥哥如何如何,甚是得意。而我当了四年的主薄,没钱上供,还是主薄。只是管邢狱、文书、人事、内外传令都是跑腿事宜,没事还要管管流民、侨民纠纷、赋税徭役、北府军僚属,调和氏族与底层矛盾,才慢慢锻炼出统筹、识人、决断能力。借着公务之余还能博览官私典籍,积累中枢政务经验,打下良好知识基础储备。由于常年往返京口刺史府衙、将军府衙参军府衙、东仓官粮、军械库、琅邪治所等军政要务烂熟于心,持续与何无忌、刘裕往来,所以熟知北府兵内部人事、军备情况,这些人的基本情况也知道些许。这几年虽无太多银两维持家里生计,但倒是熟知京口衙门里大大小小事务,还有明面不公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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