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H城,秋雨初歇,浓重的晨雾与尾气交织在一起,将整条主干道笼罩在一片黏稠的灰白色中。
袁媛驾驶着那辆黑色普通轿车,如同往常一样沿着城西的主干道驶向市局。她的面容平静如水,双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呼吸均匀得没有一丝波澜。昨夜在浴室镜面上划下的那个数字“48”,仿佛已经随着清晨的到来化作了她身体里一部分冰冷的机械运转。
她的大脑中还在疯狂运转,该如何进行进行今天的计划,然而,当车行至一处视线盲区的十字路口时,前方的空气骤然被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行人的惊恐尖叫所打破。
“砰——!”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毫无征兆地在浓雾中爆发。
一辆满载重物的红色大货车由于突发状况,狠狠地撞上了一辆黑色的私家轿车。两车相撞的巨大冲击力让私家轿车的车头瞬间严重凹陷,零件、碎玻璃和冷却液散落一地,现场一片狼藉。
浓雾中,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路口原本稀疏的行人和早起买菜的居民瞬间被吓得脸色煞白,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十字路口在瞬间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瘫痪状态。
袁媛脚踩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双闪灯亮起的地方。
身为刑侦支队组长的职业本能和多年的反侦察、出警素养让她在事故发生的零点几秒内便做出了反应。她没有丝毫迟疑,推开车门,迈步朝着事故中心走去。
她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首先扫向了那辆肇事的大货车。
大货车的驾驶室位置较高,由于巨大的撞击力,前挡风玻璃呈网状碎裂。袁媛快步走近,透过破碎的玻璃向驾驶室内看去,当她的目光落在货车司机的状态上时,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诡异。
太诡异了。
按理说,发生如此惨烈的交通事故,哪怕司机没有受伤,也必然会伴随着惊恐、慌乱、破口大骂或者手忙脚乱地下车查看情况。然而,此刻坐在货车驾驶座上的司机,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蜡像。
他瘫软在座椅上,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车祸后的惊惶。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死死地藏在视线之外的方向。
袁媛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状态,她太熟悉了。这不是普通人遭遇突发车祸后的应激性呆滞,这是标准的深度催眠后遗症!司机的大脑在不久前被人通过极其精准、高维度的语言或物理锚点植入了强烈的暗示指令,导致其在特定时间内精神与现实世界短暂剥离,沦为了一具只会机械执行命令的躯壳。
是谁?是谁在清晨的主干道上,用一个被催眠的司机制造了这场车祸?
答案几乎瞬间在袁媛的脑海中浮现。她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周围的群众已经开始向这边聚集。
“警察!下车!”
袁媛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一把扣住枪套,反手将配枪拔出,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驾驶室内毫无反应的货车司机,厉声暴喝。
这一声怒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周围原本围观、起哄的群众见警察竟然直接拔出了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遇到了什么恐怖袭击或极度危险的暴徒,尖叫着一哄而散,原本拥挤的路口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货车司机在冰冷的枪口和极具穿透力的暴喝声刺激下,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了一瞬。他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从驾驶室里滚落下来。
袁媛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她快步上前,一个标准的战术前压,将司机死死按在车身冰冷的铁皮上。
“咔哒!”
冰冷的手铐精准无误地扣死了司机的手腕,将其彻底控制。
在将司机反剪双手压制住的同时,袁媛的目光敏锐地扫过货车副驾驶座上的凌乱杂物。在几个半开的纸箱和杂物中间,一个伪装成普通物流包裹的蛇皮袋引起了她的注意——袋口微微敞开,里面赫然露出了大量疑似高纯度违禁合成毒品的白色晶体包装袋。
这不仅仅是一场交通事故,这是一场精心设计、借刀杀人的局中局!用一场被催眠制造的车祸作为掩护,既能完美地处理掉目标,又能顺便将一桩重大毒品运输案抛在警方眼皮底下。
袁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的面容却冷峻得像是一块寒冰。她立刻按下肩头的对讲机,用极其沉稳的语调向指挥中心汇报:“这里是刑侦支队袁媛,城西路口发生一起重大车祸,并伴随涉毒违法犯罪,请求支援!立刻增派交警和禁毒大队过来!”
在完成了对货车司机绝对控制、并初步锁定毒品线索的电光石火之间,袁媛缓缓收回视线。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穿过弥漫的晨雾,最终落在了旁边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车头凹陷的黑色私家轿车上。车内血迹斑斑,而坐在驾驶座上生死未卜的人,正是他们今天要面对的目标——孙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