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初歇,H城的黎明被一层铅灰色的晨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微凉的水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残存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城西的老旧公寓里,没有开灯。
孟龙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桌上那盏暗绿色的复古台灯投下一团昏黄的光晕。他正用一块洁白的绒布,仔细擦拭着金丝眼镜的镜片。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一丝不苟,仿佛接下来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房门被轻轻推开,袁媛走了进来。她褪去了湿漉漉的风衣,里面那件深色衬衣显得身形格外挺拔。她的脸上有了一丝连日连夜连轴转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醒。
“陆征在闭门听证会上亮牌了。”袁媛走到桌旁,反手将一份最新的专案组通报拍在桌面上,“昨晚马三案一出,他直接向省厅申请了最高权限的‘特许搜查令’,不仅把城北会所的账目全部封存,还在听证会上把过去两年里所有自杀案的关联线索全部指向了你,甚至试图拿出一份针对你的精神评估和传唤申请。”
孟龙放下手中的绒布,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并不意外。”孟龙的声音平静而温和,“陆征是个极具执念的猎手。当他找不到直接破绽时,必然会选择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掀翻棋盘。如果他连这一步都不敢迈出,也就配不上‘省厅特派员’这个头衔了。”
“但他输了。”袁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出一丝森冷的决绝,“在绝对完美、滴水不漏的法律证据闭环面前,他的指控没有任何实质支撑。市局领导驳回了对你的强制传唤。陆征不仅没能抓到人,反而被省厅以‘缺乏直接证据、干扰地方正常秩序’为由,当场下达了限期返回省厅述职的命令。”
孟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动容。他缓缓站起身,伸出手,轻轻将袁媛拥入怀中。
那是两颗早已跨越善恶边界、在黑暗中紧紧相依的灵魂。
上午十点,H城市局特大会议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椭圆形的实木长桌旁,市局几位主要领导全部脸色严肃地坐在两侧。在主位上,陆征身穿笔挺的深蓝色夹克,身姿如枪般挺拔,眼神中透着一股极度不甘的锐利。
当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袁媛穿着一身整洁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明亮的顶灯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她神色平静、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陆征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冷冷地开口:
“诸位,‘10·12’系列连环自杀案,经过省厅专案组的深入研判,今天虽然在证据链上被某些人为的‘完美巧合’暂时阻断,但我在这里明确表态——省厅对该案的侦查绝不会停止。某些藏在体制内、用法律和专业知识为罪恶构筑防火墙的人,也终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面对陆征这番近乎撕破脸皮的公开指控,袁媛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拍案而起。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迎着陆征那充满质问与不甘的目光,神色平静得令人发指。
“陆处,您的推论很精彩,但作为‘10·12’专案组的组长,我必须提醒您,刑侦办案讲究的是铁证,而不是带着情绪的臆测。”
袁媛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在会议室里回荡:
“孟龙在所有涉案期间,均有合法合规的学术交流邀请函、签到记录、酒店监控及数十名同行业专家的证言,具备绝对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您口中所谓的‘精神处决’完全建立在主观推测之上。在刑法学上,思维和心理倾向不能构成犯罪。”
袁媛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主位上的陆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