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疯狂拍打着泓川总部大会议室的落地窗,沉闷的雷声甚至盖过了室内的空调运转声。天色阴沉得如同黄昏,冷光灯将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脸庞切割得棱角分明。这场原定的债权人会议,因监管部门的介入要求,与内部听证会叠加召开。
顾岚坐在主位侧方,试图用一贯的从容掌控节奏。“各位债权人,泓川目前的流动性危机,是宏观环境与个别风控人员失职共同导致的。林知遥作为项目主责人,在尽调中未能准确评估风险,导致了后续的被动……”
“结论是,风控报告被篡改,资金被违规转移。”林知遥出声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她没有看顾岚,而是先抛出结论,随后将一叠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数字是,1100万欠薪,5300万货款,以及流向岚泽置业的数亿纾困资金。”
顾岚脸色微变,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与语重心长:“知遥,现在不是内部追责的时候。泓川的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旦,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盘活资产,大局为重啊。你太年轻,不懂这其中的苦衷……”
“我没有推卸责任。”林知遥直视着她,眼神冷冽,“我承认,在最初的尽调中,我曾迫于压力弱化了部分风险表述。这是我的专业失职,我愿意承担相应后果。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借此掩盖资产转移的犯罪事实。”
林知遥按下桌上的录音笔。投委会的原始录音在冷光中回荡。
“……风险评级太高了,知遥,改成‘可控’,不然这笔钱过不了会。”录音里,沈砚舟的声音清晰可辨。紧接着是顾岚的附和:“对,大局为重,先把资金盘活,风险以后再说。”
沈砚舟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交叉抵着额头,一言不发,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投委会的原始录音。”林知遥调出投影,“接下来,是原始尽调V3版本,与顾岚方面提交给董事会和债权人的‘最终风控报告’对比。”
屏幕上,两份文件并列。V3版本中,风险评级赫然写着“高风险”,而最终报告则是“可控”。更致命的是最终报告底部的签字。
“大家看签字的笔迹鉴定和服务器修改记录。”林知遥指着屏幕上的高亮部分,“最终报告上的‘林知遥’签名是伪造的,且文档属性显示,修改人是顾岚的助理。邮件留痕也证明,我从未发送过这份最终版本。”
铁证如山,伪造记录被完整的证据链当场击破。顾岚的呼吸变得急促,原本端庄的坐姿开始僵硬,宏大叙事的伪装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不仅如此,”林知遥拿出一份文件,“这份编号为LC-2024-07-S2的补充协议,不仅是裁员和压款的依据,更是关联交易的合法外衣。它赋予了岚泽置业对泓川核心资产的优先处置权。今天,它不再是秘密,而是呈堂证供。”
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凤兰和郑海生走了进来。外面的暴雨让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水汽,也打断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赵凤兰没有像往常那样抹眼泪诉苦,她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工资条和一份按满红手印的联名信,整齐而用力地拍在桌上。“1100万欠薪。这是三百个家庭的饭钱。这些工资条,现在是证人材料。”
郑海生紧随其后,将厚厚的对账单和催款函推到顾岚面前,眼神焦灼而愤怒:“5300万货款!你们说资金链紧张,可我的厂子因为这笔钱停工,工人连遣散费都拿不到!这是催款函,也是你们转移资金的罪证!”
“钱去哪了?”林知遥接话,调出方兰提供的真实账目和资金流水图,“方兰提醒过我,流水要看最终收款方。纾困资金经过五层通道账户,最终全部流入了岚泽置业。顾岚,你的资产转移方案,到此为止了。”
顾岚猛地站起来,碰倒了面前的水杯,水渍在桌面上蔓延。“你们这是毁掉泓川!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保住核心资产,是为了……”她的声音尖锐而失控,试图用最后的音量掩盖内心的溃败。
一直坐在长桌末端的秦朗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他的语气程序化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鉴于目前披露的证据,监管部门将正式介入调查。我要求立刻冻结泓川与岚泽置业的所有关联交易,并保全相关资产。”
雷声轰鸣,暴雨依旧拍打着窗户,现场的混乱与情绪的爆发被这场大雨彻底笼罩。沈砚舟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知遥,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挣扎。他知道,随着监管的介入和关联交易的冻结,接下来的内部责任认定阶段,他将面临无法逃避的选择。而林知遥只是平静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完成了这场公开的自我揭露与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