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透过泓川资本办公室的百叶窗,将林知遥桌面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那封留痕邮件发送后,程蔓尚未回复核实流程,她神经的弦并未松懈。紧绷感从昨夜的极值稍稍回落,却依然悬在半空,催促着她必须尽快固定手中的底牌。
她拉开抽屉,指尖掠过笔记本夹层。录音笔安静地躺在那里。这是最原始也最脆弱的核心证据,一旦遗失或物理损坏,一切都将归零。她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直接合上笔记本,将其锁进带密码的公文包。
接着,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唐小满的号码。
“V3版本的情况。”林知遥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唐小满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谨慎:“放心,原始数据已保存在外部硬盘。我做了物理隔离,没有联网,也没有提前公开。随时可以调用。”
“好,保持现状,等我指令。”林知遥挂断电话,在便签纸上快速记下:V3-外部硬盘。
随后,她拨给了周嘉树。电话接通的瞬间,背景音里夹杂着岚川智造工厂车间外隐约的机器轰鸣声与嘈杂的人声。
“知遥,东西都拿到了。”周嘉树的声音透着连轴转的疲惫,但异常坚韧,“赵姐和郑总都在我这儿,材料刚汇总完。”
“清单发我。”
“设备抵押记录已经复印,原件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好了。”周嘉树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赵姐把这几个月的工资条都整理出来了。和以前不一样,这次她没哭,只是把那些被涂改、被以‘绩效’和‘折旧’名义克扣的条目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她说,这是大家伙儿的血汗,得让上面看清楚这笔账。”
林知遥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薄薄的纸片。曾经,工资条只是赵凤兰个人困境的缩影,是压垮普通家庭的稻草;而现在,它们被汇总、标注,从私人的眼泪变成了指控资本违规操作的铁证。资本结构的残酷重量,最终具象化为这些被篡改的数字,成为了最锋利的证人材料。
“郑总那边呢?”林知遥追问。
“郑总带了完整的对账单和催款函。”周嘉树的语速加快,透出郑海生此刻的焦灼,“岚川拖欠他们厂的货款,加上其他几家核心供应商,总数死死卡在5300万这个数上。郑总说,因为这笔钱被违规挪用,他的小厂已经停工半个月了,工人连遣散费都发不出,每天堵在厂门口要说法。这些催款函和停工记录,就是最直接的损失证明。”
“5300万,一分不少。”林知遥确认道,“把这些材料的扫描件加密发给我,原件务必保管好,绝不能离身。”
“明白,我亲自盯着。”
挂断电话,林知遥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证据清单草稿”。
她开始敲击键盘,将拼图一块块拼凑:
1。录音笔(持有人:林知遥,未备份)
2。V3版本财务数据(存放:外部硬盘,未公开)
3。岚川设备抵押记录(来源:周嘉树)
4。员工欠薪工资条(来源:赵凤兰等,证明系统性克扣)
5。供应商对账单及催款函(来源:郑海生,锚点5300万,证明资金转移导致实体停工)
看着屏幕上逐渐丰满的列表,林知遥长舒了一口气。证据链已经初步成形,从高层财务造假、资产转移,到基层民生损害,逻辑闭环已经打通。周嘉树在前方稳稳地收集到了这些关键证据,这种在暗战中形成的默契与信任,让她感到一丝难得的踏实。
但她很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录音笔没有备份,是个巨大的隐患;而更致命的是,这些证据虽然内容扎实,但获取途径和公开方式如果处理不当,不仅会在法律上被认定为非法证据,甚至会反噬他们自己。合法性,是横在面前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关卡。在程蔓核实完邮件流程之前,这些材料绝不能见光。
她看了一眼时间,接近中午。
必须找程蔓。只有她能从合规和法律的视角,给这份清单做一次彻底的“体检”,确认这些证据在听证或监管介入时的有效性。
林知遥拿起手机,给程蔓发了一条信息:“下午两点,外部咖啡馆见。带上了所有底牌,需要整理证据清单。”
发送完毕,她将证据清单草稿加密保存,合上电脑。拼图已经凑齐,接下来,是如何把它们合法、致命地摆上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