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梧桐路,心理咨询室。
门是玻璃的,磨砂质感,上面贴着一行字:“晚亭心理咨询中心”。字是瘦金体,细长细长的,像筷子夹出来的一样。
赵泽宇蹲在对面街角的花坛后面,嘴里的烟已经灭了,烟头捏在手心,烫得他换了好几次手。张染在他旁边,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一张实时定位图。红点在移动,正沿着梧桐路往这边来。
“赵哥,宋青的车距离还有四百米。”
“看见他了。”赵泽宇眯着眼,看远处一辆银色面包车正在减速,停在心理诊所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寸头,黑框眼镜,深蓝色工装,手里没提工具箱。
赵泽宇摸了一下腰侧的配枪。
“江队呢?”
“在后面那条街。还有三十秒到。”张染说,“他让我们别动。”
赵泽宇把烟头揣回兜里,眼睛盯着宋青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门合上了,磨砂玻璃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
“这小子,”他轻声说,“是真不怕死啊。”
宋青走进诊所的时候,前台没有人。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盆绿萝,墙上的钟指着九点二十三分。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开着,里面有光。他走过去,在门口站住。
房间里有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张沙发。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两个大字:“照见”。字是隶书,笔画很厚,像用刀刻在纸上的。
周晚亭坐在转椅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杯子冒着热气。她看见宋青进来,笑了一下,像看见一个迟到了的学生。
“你来迟了。”她说。
宋青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房间。他的手插在工装口袋里,右手握着一把修表用的镊子——从李为民那儿拿来的那把。镊子尖冰凉,硌着他的掌心。
“你让人去看了我妈。”他说。
周晚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只是替你去看看她。她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
“你想让我干什么?”
周晚亭放下茶杯,看着他,轻笑出声:“你坏了规矩。钱德明还活着,你让警察看见了你的脸。按规矩,你得自己了结。”
“规矩?”宋青的声音没有起伏,“谁的规矩?”
“大家的规矩啊。”周晚亭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宋青,你以为‘老师’是什么?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吗?不,是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的机器,你出了一个错,整台机器就可能卡死。”
“所以你想让我死。”
周晚亭转过身来。
“不是我想让你死,是你必须死。”
宋青没有说话。他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镊子放在茶几上。镊子尖朝外,像一把很小的刀。
“我不怕死。”他说,“但我要知道,孙明义之后,下一个是谁。”
周晚亭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宋青说,“还是我?”
周晚亭笑了一下:“你猜啊。”
走廊里忽然传来另一个脚步声。皮鞋,很稳,不快不慢。停在门口。
江祁之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领口立着,脸上没有表情。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宋青,又看了一眼窗边的周晚亭,然后走进房间,拉上了身后的门。
“人到齐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