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年的死在青州政法系统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水面以上的动静不大,水面以下的暗流谁也看不见。
江祁之站在周家客厅里,看着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周永年死在书房,死因是“心脏骤停”,但法医谢梧在初步检验后,抬头看了江祁之一眼,什么也没说。
江祁之走过去。
“不是自然死亡。”谢梧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心脏起搏器的导线移位了。这种移位不会自己发生——需要外力。
“什么外力?”
“精密工具。比如——镊子。”
江祁之闭上眼睛。修表用的镊子。李为民。
“能确定是他杀吗?”
“能。”谢梧站起来,摘下橡胶手套,“但我需要做详细尸检才能写进报告。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上面的批准。”
“我给你批。”江祁之说,“现在就做。”
谢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物证箱。
江祁之站在书房里,看周永年办公桌上那排相框。全家福、儿子结婚照、孙女满月照——标准的退休干部家庭相册。唯一不同的是书架最上层,放着一只老式怀表,表壳打开,露出精密的机芯。
他戴上手套,取下来看。
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市环保局赠,2005年3月。”
周永年2005年3月从环保局副局长的位置上调走,去了市政府。这怀表是告别礼物。
江祁之翻过怀表,看表背。
表背没有刻字,但有一圈细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他用放大镜看——不是摩擦,是有人用极细的针尖在上面刻了一行字,又被人打磨掉了。
“张染。”他叫了一声,张染从门外探进头。
“把这怀表拿回去做光谱分析。表背上有人刻过字,又被磨掉了,我要知道原来刻的是什么。”
张染接过怀表,小心装进证物袋。
“江队,”她犹豫了一下,“周永年的儿子在外面,说要见你。”
江祁之走出书房。客厅里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脸色铁青。是周永年的儿子周明远,省城来的律师。
“江队长,”周明远的声音很冷,“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法医正在做详细检验,结果出来之前,我不能下结论。”
“不能下结论?”周明远冷笑一声,“我父亲心脏起搏器上个月刚做过保养,厂家说设备正常,医院说手术成功。他突然就死了,你告诉我不能下结论?”
“周先生,”江祁之看着他,“你父亲生前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周明远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祁之的声音很平,“你父亲做过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客厅里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