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亭在看守所里待了十七天。
十七天里,她没有哭过一次,没有失眠过一次,没有后悔过一次。
她住的单间朝北,窗户很高,够不着,透进来的光永远是灰色的。墙壁是白色的,水泥抹的,粗糙得像一张没打磨过的脸。
她每天做的事:起床,叠被,吃饭,在墙角用指甲刻字。
第一天的刻痕:一条线,长的。
第二天:又一条线,比第一条短一截。
第三天:第三条线,更短。
到第七天,她刻了七条线,长短不一,像一道楼梯。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不满意,把那片墙涂花了,重新刻。
这次她刻了一面镜子。
四四方方的,边框是用指甲一刀一刀划出来的,镜面是一整片被抹平的水泥。没有反光,只有一片更灰的灰色。她对着那面"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开始刻里面的人。
先刻头发。短发,齐耳。
再刻脸。颧骨高,下巴尖。
再刻眼睛。她刻得很慢,眼睛是一个人的灵魂,灵魂不刻好,镜子就不像。
刻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
"不像。"她说。
她把那片墙又涂花了,重新刻。
第二次,头发更短,脸更瘦,眼睛更大,大得像两个黑洞。
"像了。"她说。
她对着那面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笑了笑。
那个笑和她平时笑给江祁之看的一模一样——愉快的、轻松的、毫无负担的、像在说"你看,你又进了一步"。
然后她重新刻了那面镜子。第三次,她刻的不是自己。是李悦。
李悦的脸,她见过照片。扎马尾,穿白衬衫,站在村口,拿着一本书,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
她照着那张照片,在墙上刻了一个李悦。刻完之后,她站在"李悦"面前,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