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的最后一块表,不是周永年的心脏起搏器。是周晚亭送来的一块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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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雪停了,但天没晴。
李为民坐在工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块拆开的瑞士机芯。客人来修过的,摆轮断了,换个新的就行。他把旧摆轮取下来,用镊子夹住新摆轮的轴尖,对准宝石眼,轻轻放进去。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他修了三十一年表,闭着眼都能做这个动作。
门被推开了。不是顾客——顾客不会在下午四点以后来梧桐巷,修表行四点半就关门。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戴银框眼镜,穿一件驼色大衣。她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像在等一个邀请。
“李师傅,”她说,“我有一块表,想请您修。”
李为民放下镊子,看着她。
“什么表?”
年轻女人走进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块怀表。银色表壳,直径大约四厘米,表壳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像被人握了很多年。
李为民拿起那块怀表,翻过来看表背。表背上刻着一行字,笔画很浅,像是用针尖一点一点划上去的——
“青州市环保局,1987年。”
1987年。三十七年前。
“谁的?”他问。
“我父亲的。”年轻女人说,“他叫周永年。”
李为民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周永年。签了那份环评批复的人。李悦案二审的时候给钱德明打电话的人。这三十七年来一步一步从环保局副局长爬上市委政法委副书记的人。
“他让你来的?”
“他没让。”年轻女人说,“他不知道表在我这儿。”
李为民看着她:“你是他女儿?”
“是。我叫周晚亭。”
周晚亭。李为民听说过这个名字。青州城里有名的心理医生,三十岁以下,年轻,漂亮,专业。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来。他知道。从她走进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表怎么了?”他问。
“不走了。”周晚亭说,“停了很久。我父亲说是在他调离环保局那天停的。他说这是那块表在提醒他——有些事,停了就是停了。”
李为民翻开表盖,看机芯。上海牌,老机芯,仿瑞士ETA2750的版路,生产于八十年代初期。主发条断了,擒纵轮轴尖磨损严重,游丝被磁化过,散乱地绞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修不好。”他说。
周晚亭没有惊讶。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李师傅,您不是修不好。是您不想修。”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