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梧到的时候,赵泽宇已经把老韩家的每一间屋子都看了一遍。
三间砖瓦房,堂屋、卧室、厨房。卧室里有一张老式木床,床单洗得起了毛球,枕头底下压着一本翻旧的《西游记》。厨房灶台上有一锅没喝完的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皮。
“赵哥,有什么发现?”谢梧戴着手套,蹲下来打开物证箱。
“炉子上的粥,你取样。”赵泽宇指了指灶台,“还有茶几上的花生米、茶叶。老韩死前吃过的喝过的,一样别落下。”
谢梧抬头看他。
“赵哥,你怀疑投毒?”
“不是我怀疑。”赵泽宇把江祁之的话转述了一遍,“是江队。他说有机磷中毒,尸检不一定马上能发现。”
谢梧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开始取样。
赵泽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那口锅。锅是铝的,锅底有一层黑灰,锅盖上的把手断了一半。他忽然想起一句歇后语,是小时候他妈常说的:
“破锅也有破锅盖——凑合过呗。”
老韩一辈子没结婚,一个人过了七十年。破锅凑合着用,破屋凑合着住,破命凑合着活。
好不容易活到退休,以为能清静几年。
结果连凑合都凑合不下去了。
赵泽宇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起这是在死者家里,又塞了回去。
“赵哥。”谢梧在堂屋叫他,“你来看这个。”
赵泽宇走过去。
谢梧蹲在藤椅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揉成团的纸巾。纸巾已经干了,上面有一团暗黄色的污渍。
“这是什么?”
“我闻了闻。”谢梧把纸巾递近一些
“有杏仁味。”
赵泽宇的瞳孔缩了一下。
□□。苦杏仁味。
“有机磷是农药。”谢梧说,“□□是剧毒。如果老韩是被人害死的,凶手用的可能不是同一种东西。”
“也有可能——”赵泽宇顿了顿,“凶手根本不在乎我们用哪种方法查。”
他掏出手机,给江祁之发消息:
“江队,老韩家发现可疑纸巾,谢梧说有杏仁味。不是有机磷,可能是□□。”
发完这条,他又打了一行字:
“江队,我觉得咱们不是在查一个案子。咱们是在查一个人。这个人什么药都有,什么手法都敢用。这不是普通的复仇,这是——”
他删了最后一句,重新打:
“这是猫玩耗子——他不光要杀,还要看咱们怎么查。”
江祁之收到赵泽宇的消息时,正在李为民的修表行里。
他没约李为民。他知道李为民每天早晨八点开门,中午十二点关店吃饭,下午两点再开,晚上七点关门。雷打不动,像他修的那些钟表。
今天李为民没关店。
十二点过了,他还在工作台前坐着,手里捏着一把镊子,面前是一块拆开的怀表。怀表的机芯很小,齿轮比芝麻大不了多少,他用镊子尖轻轻拨动一个齿轮,齿轮转了几圈,停住了。
“这表什么毛病?”江祁之站在柜台外面,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