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染把蓝海资本的股权结构图放大到整面白板。
魏家、蓝家、钱家,三根藤蔓缠在一起,缠了四十年。最粗的那根叫魏景森,蓝海资本的创始人,十年前把公司交给弟弟魏景林和妻弟钱景鸿,自己带着独子魏明峰移居美国。
魏明峰是三年前回国的——不是正式回来,是偷偷回来。海关没有他的入境记录,张染翻遍了近三年的航班旅客名单,没有“魏明峰”三个字。
他用的是美国护照。名字拼写是“WeiMingfeng”,系统里没有自动关联。
“他回来过不止一次。”张染指着屏幕上的数据,“2022年3月,上海入境,停留11天。2023年7月,广州入境,停留8天。2024年10月,上海入境,停留5天。”
“这次是12月7号,上海入境。”她敲了敲白板,“当天晚上就到了青州。”
陈末举手:“他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张染说,“但每次入境后一周内,青州都会发生一件事。”
她切换到下一张PPT。
“2022年3月,青州市原环保局局长赵永昌在海南度假时‘意外’溺水身亡。”
“2023年7月,当年负责化工厂环评报告的技术员刘建国被诊断出肺癌晚期,一个月后去世。”
“2024年10月,李悦案当年经办的民警老韩在老家突发脑溢血,抢救及时,活下来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活下来了?”赵泽宇问。
“活下来了。”张染说,“但他在ICU里躺了半个月,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给市局写了封信。”
“信呢?”江祁之问。
“在许局那儿。”张染说,“老韩说,当年李悦案的卷宗,被人抽走了三页。那三页是化工厂的环评批复,批复上有一个人的签字。”
“谁?”
“周永年。”张染说,“那年他不是政法委副书记。他是分管环保的副市长。”
江祁之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黑色马克笔,在周永年的名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又画了一条线,连到魏景森。再画一条线,连到钱景鸿。再画一条线,连到那张照片上的怀表。
最后,他在白板最上方,写了三个字:魏明峰。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秤杆锈了,谁来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许建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韩的信。”他把信放在桌上,“他上周五寄出的,今天才到我手里。”
江祁之拿起来看。
信纸很薄,字迹歪歪扭扭,像拿不稳笔的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写的。
开头只有一句话:
“李悦的案子,我知道真凶是谁。”
落款不是老韩的名字,是一枚钢印的轮廓,和孙明义收到的那封信上,一模一样。
夜里十一点,江祁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那块上海牌手表还在他口袋里,贴着心口。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表镜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