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刑侦支队在孙明义案发现场召开第一次案情汇总会。
茶几上那本明代地方志被送进技侦室。笔迹鉴定结果当天晚上就出来了:页边那行“秤杆锈了,还能称出斤两吗”,与六年前孙明义代理魏姓学生伤害案时留存卷宗上的字迹,似同一人书写。
现场采获的指纹里,除孙明义本人、保姆及已确认来访的遗孀王慧外,另有一枚新鲜指印,存在于那本地方志的封底内侧。
指纹库里比对不上。
但谢梧把照片放大的时候,发现那枚指印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磨损纹路。
像常年握笔的人,又或者像常年握手术刀的人,也像常年握着某种精密工具,比如,修表用的镊子——留下的旧茧。
江祁之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放大的指纹照片。
赵泽宇在角落里,罕见地没用任何歇后语。
陈末把案发前三天死者家附近的监控翻了三遍,没找到任何可疑人员。
张染抱着笔记本,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上是蓝海资本的股权结构图。
许建国推门进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刚批的。”老局长的声音有点哑,“这案子,市局成立专案组。江祁之任组长,全市各警种配合,查案期间任何人无权干预。”
他顿了顿,看着白板上那张指纹照片。
“包括上面那些退了休的。”
江祁之点头。
许建国走出去。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李的爸爸,”他说,“十六年前,也是干这行的。”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的可怕
江祁之把那块上海牌手表从内衬口袋拿出来,放在白板下方的台面上。
秒针依然静止在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可这一次,表蒙对着满屋子的刑警,对着墙上那张指纹照片,对着蓝海资本层层叠叠的股权关系图,对着窗外无边无际落下的雪——
它像在等。
等那根锈蚀了十六年的秤杆,重新称出第一个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