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四十章·断碑
陆七八循着车辙走了一夜。
四轮车载得很重,在冻土上压出两道深沟。途中偶有军靴与草鞋印交叠,草鞋印始终跟在车后,没有离开。
天将亮时,河道忽然开阔。
平地中央倒着一块石碑。碑身断成两截,只剩“关北”“三十里”几个残字。
断碑到了。
车辙却在碑前停住。
陆七八没有立刻靠近。碑周围的冻土被反复踩碎,脚印杂乱,有军靴、草鞋、布鞋和两组马蹄印。暗红色的血点从碑前一路滴向东侧;一截缰绳落在地上,断口平整,是被刀割开的。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冲突。
地上没有尸体。四轮车也不见了。
她绕着外围走了一圈,发现向北的军靴印最多,像是有人追出去后又折返。六枚草鞋印则全部朝东,步距从容,并没有逃命时的凌乱。
穿草鞋的人似乎早知道该往哪里走。
断碑正前方,冻土上刻着一个箭头,指向东边。旁边还有两个潦草的字:
速来。
不是贺长风的字,也不是谢停云的。
陆七八想起老人昨夜的话:看见记号,别急着信。
她没有顺着箭头走,而是先查看车辙。
两道深沟在碑前逐渐变浅,最后分成许多杂乱的蹄印。有人在这里卸下车上的重物,改用马匹带走。马蹄向北,血迹与草鞋印却往东。
这是三个方向。
若“速来”是诱饵,布置的人希望后来者追向东边;可真正留下草鞋印的人也去了东边。诱饵与线索重合,反而更像有人借假记号掩护一条真路。
陆七八沿血迹前行,却没有踩在脚印上。
两百步后,河床收窄,两侧岩壁升到三丈。血迹越来越淡,最后停在一块松动的石头旁。石后压着一小片灰布,布角画了一道波浪。
又是那个符号。
她将灰布翻过来。背面沾着药渣,气味辛辣,隐约像温别鹤用过的方子,却又多了一股焦苦。
黑布下的人受了伤,并在这里换过药。
她继续往前。
不久,草鞋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带菱形底纹的布鞋印。不是凭空换了一个人,而是有人脱掉草鞋,换上早已藏在这里的布鞋。
草鞋只是伪装。
布鞋印一路通向河床尽头。那里横着一面灰白岩壁,正中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有微弱火光。
陆七八停在三丈外。
左手按住刀柄,右手垂在身侧。连夜赶路后,左腿已经几乎弯不了,右臂的四成力也只剩一半。若里面的人有恶意,她未必来得及退。
但她没有靠近。
十个呼吸后,火光晃了一下。
“进来吧。”洞里有人说,“看到你了。”
是个年轻男人。
她站着没动:“你怎么知道是我?”
洞里静了一瞬。
“因为除了你,”那人说,“没人会明知写着‘勿往’,还一路追到这里。”
*第一百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