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光阴悄然而逝,冷宫寂寂,无风无浪。
没有妃嫔寻衅,没有帝王亲临,亦无宫人刻意刁难,这份难得的清净,于旁人是安稳度日,于苏轻芸而言,却是蛰伏蓄力的最好时机。
连日休养,她身上深浅交错的伤痕渐渐结痂止痛,只是心底的疮痍,半点未曾愈合,日夜灼烧着血肉心神。
这一日天朗气清,暖煦暖阳穿透破败的窗棂,洋洋洒洒落满整间寒室。
光影落在她苍白清瘦的面颊上,揉开几分柔和暖意,却终究驱不散眼底扎根入骨的寒凉死寂。
一头乌黑青丝未加精心梳理,只以一支素净旧木簪松松挽起,几缕柔软碎发垂落颊边,被日光镀上一层细碎鎏金,衬得她眉眼清丽依旧,只是褪去了当年中宫皇后的雍容华贵,只剩一身历尽沧桑的单薄落寞。
她微微垂眸,纤长浓密的羽睫低垂,在苍白的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翳。目光静静落在冷宫庭院那一片枯黄荒芜的野草之上,满目萧瑟,恰似她如今处境,满目疮痍,无人问津。
无人知晓,这看似安静凝望荒草的废后,心底藏着何等滔天血海深仇。
爹,娘。
你们再等等孩儿。
待孩儿亲手拉下萧景天的九五尊位,取他头颅祭奠苏家满门;待权倾朝野的丞相府步苏家后尘,落得满门倾覆、尸骨无存的下场;待所有参与构陷、屠戮忠良、欺辱于她的人,一一清偿血债。
届时,她便卸下所有执念仇恨,奔赴九泉之下,与族人团聚,赔她半生愚钝,谢她护族不力。
幽幽思绪沉浮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稚嫩轻柔的少年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叩破冷宫的死寂。
“娘娘,娘娘,您在里面吗?”
熟悉的声线入耳,如同沉寂寒潭骤然投入一颗石子,让苏轻芸死寂的眸子骤然一颤,微微睁大。
是小闰子!
是当年留在景德宫,跟在李嬷嬷身边,日日伺候她起居的小内侍!
苏家倾覆、景德宫满门被屠那日,她慌乱之中只记得宫人尽数赐死,竟险些忘了这唯一的漏网之人。
彼时小闰子恰逢奉旨出宫,探望身患重病的老母,阴差阳错,侥幸逃过了这场灭顶之灾。
万幸,万幸这深宫炼狱之中,还有旧人尚存。
心头骤然涌上极致的惊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苏轻芸压下喉间翻涌的哽咽,猛地起身,快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那扇朽坏斑驳的木门。
门外少年身形清瘦,一身素色内侍青衫,眉眼稚嫩,不过十三岁的年纪,眼底却盛满历经变故的沧桑与通红的湿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轻芸唇角微微颤抖,漾出一抹酸涩的笑意:“还好,小闰子,还好你还活着……”
她看着眼前尚且年幼的少年,心底满是酸涩担忧。
那日宫变惨烈,景德宫上下数十侍从无一存活,满宫血色淋漓,惨状骇人。小闰子出宫归来,骤然听闻昔日侍奉的宫殿尽数覆灭、主子身陷冷宫、族人满门抄斩,这般天崩地裂的打击,落在一个稚子身上,不知会留下何等难以磨灭的伤痕。
偌大冰冷深宫,昔日簇拥环绕,如今兜兜转转,她身边,便只剩这一个可以全然信任的旧人了。
“娘娘……您受大苦了……”
小闰子望着她清瘦憔悴、满身风霜的模样,瞬间泪崩,泪水汹涌滚落,双腿一软,当即就要屈膝跪地行礼。
“别跪。”
苏轻芸眼疾手快,伸手一把牢牢拉住他,指尖触到少年单薄的肩头,温声制止。
她抬手,细细替他拭去脸上滚烫的泪水,指尖轻柔,眼底满是疼惜,轻轻摇头,声音沙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