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猩红刺得满堂宾客心神俱颤。
那名负伤的苏家旧部伏在青砖地上,浑身伤痕累累,失血让他视线都开始模糊,却仍旧拼尽余力,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
许嵩面色骤冷,厉声对着两旁侍卫喝道:“还不快把这擅闯内府的狂徒拖下去!此人定是窃贼,意图偷盗府中财物,不必多审!”
侍卫闻声跨步上前,冰冷的刀鞘已经朝着那人肩头压下,一心要就此灭口。只要人死,所有的线索便会彻底斩断,任凭苏轻芸巧舌如簧,也拿不出半分实证。
“陛下万万不可。”苏轻芸往前踏出一步,素色的衣袂扫过地面,声音清亮,穿透满殿的嘈杂,直直送入萧景天耳中。
萧景天端坐主位,眉峰紧锁。今夜种种异象堆叠在眼前,他心底那团疑云越滚越大,迟来的愧疚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他抬手,沉声阻拦侍卫动作:“住手,暂且留他性命。”
侍卫只得停下动作,退到一旁。
许嵩心口一沉,面上依旧维持着老臣恭顺模样,转头看向苏轻芸,语气带着几分打压:“废后娘娘,此人私闯丞相府禁地,形迹可疑,娘娘为何要为一个来路不明的歹人求情?莫不是娘娘与此事有所牵扯?”
一句话,便要把罪名反扣到苏轻芸头上。
满堂鸦雀无声,一众官员屏息凝神,无人敢插话。丞相权倾朝野,眼前又是皇家家宴,稍有不慎便是祸及满门,谁都不愿卷入这要命的漩涡。
席位之上,陆姜雪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看得清清楚楚,许嵩步步紧逼,句句陷阱,若是苏轻芸稍有失言,便会被扣上勾结歹人、意图谋逆的重罪。她位份不高,又素来不涉朝堂,贸然激烈争辩只会惹得帝王反感,还会坐实“后宫干政”的罪名,反倒害了苏轻芸。
短暂的迟疑过后,陆姜雪缓缓起身,淡青裙摆曳地,步履从容走到殿中,对着萧景天款款屈膝行礼。
“陛下。”她的声音柔和,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锐气。
“今日乃是丞相府月圆家宴,本该是阖家欢洽之时,忽然闯进来一名负伤之人,事情蹊跷。若直接草草处置,反倒容易落人口实。依臣妾愚见,不如暂且讯问几句。若是当真为盗,再行定罪也为时不晚,倘若其中另有隐情,也不至于酿成冤案。”
这番话说得十分得体,只谈应当审慎查问,不偏袒任何人,也不直指丞相过错,既帮苏轻芸争取到了说话的机会,又不给旁人抓住把柄攻讦自己。
孟婵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抬眼望向这位笙妃陆姜雪,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原以为陆姜雪只会明哲保身,没想到竟会愿意站出来为苏轻芸委婉进言。不过这样也好,多一个人搅乱局面,对她的筹谋并无坏处。
萧景天略一沉吟,微微颔首:“笙妃所言有理。来人,给他松缚,问他究竟为何闯入后院密室。”
许嵩额角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却不能公然违抗圣意,只能死死盯着地上的旧部,眼神暗藏威胁,暗中以眼神警告他不许乱言。
侍卫松去那人身上部分绳索。
旧部艰难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苏轻芸身上。望见自家旧主尚在,他眼眶赤红,咳出来一口鲜血。
“陛下……草民不是窃贼……草民原是苏家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