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芸离宫软禁之后,整座皇城仿佛骤然安静了一瞬。
朝堂风波落幕,许嵩一党肃清殆尽,许如鸢囚于冷宫,孟婵亦废为庶人幽禁余生。在外人看来,所有祸乱之源尽数平息,后宫终于恢复平静。
可无人知晓,平静之下,两股恨意仍在深宫暗处悄然翻涌。
一处是陆姜雪独居的清晖偏殿。
殿宇偏僻冷清,常年无帝驾临幸,宫人寥寥,陈设朴素,自她痛失孩儿、圣心尽失后,便是这般寂寥光景。
她从未被逐出宫,却形同被遗忘在深宫一隅。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她素净的衣角。陆姜雪静坐灯下,指尖轻轻抚过小腹,那里早已平坦如初,可三年前那场剜心之痛,日夜烙印在骨血里,从未淡去。
当年她身怀龙裔,胎位安稳,只待数月之后诞下皇子,便可翻身稳固地位。
是孟婵。
彼时孟婵温婉贤良之名冠绝六宫,人前待她亲厚无害,人后却步步阴毒算计。假借姐妹交好之名,日日送来滋补汤羹、御膳点心,悄无声息掺入寒凉微量药材。
日积月累,不伤身、不显眼,却硬生生打落她腹中龙胎。
待她小产体虚、痛不欲生之时,孟婵又反手栽赃,污蔑她自己贪心乱吃、伤及皇嗣,博取帝王怜惜,将所有过错推得干干净净。
那一晚,她痛失骨肉,血染床榻。
陆姜雪站在殿外,一身素净宫装,眉眼温柔,眼底却是毫无温度的冷漠。
三年隐忍,三年沉寂。
如今孟婵跌落尘埃,被打入冷宫,看似一无所有,可陆姜雪心中的恨,从未消解半分。
一命抵一命。
她的孩儿枉死,孟婵绝不能安然苟活。
陆姜雪收回思绪,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冷。
她身居冷宫闲职般的偏殿,无宠无势,却也正因如此,无人提防,无人关注。
这便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唤来身边唯一贴身宫女,声音轻淡:
“近日冷宫值守宫人轮换频繁,你去私下打点。不必张扬,只按月送上银钱,与值守宫人结个薄善。”
贴身宫女迟疑:“小主,冷宫乃是禁地,招惹废庶人不祥……”
“不祥?”陆姜雪低声轻笑,笑意寒凉,“真正不祥之人,早已身在冷宫。我不过是,去看看故人罢了。”
她不急。
孟婵根基尽毁,外援断绝,早已是困兽。
她要的不是仓促一击,而是慢慢磨、慢慢熬、让她尝遍自己当年所有苦痛。
……
与此同时,荒芜冷宫深处。
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寒风穿堂刺骨。
孟婵一身粗布麻衣,蓬发素面,坐在破败冰冷的床榻边,早已褪去昔日贵妃华贵。
可她眼底,从未有过半分绝望颓靡。
外界朝堂剧变、许嵩伏法、许如鸢被囚的消息,早已通过冷宫老宫人零星传入她耳中。
昔日盟友尽数倾覆,可她心底,依旧不甘。
她从不认为自己输得彻底。
她这一生,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从无败绩。唯一的失手,便是低估了苏轻芸的隐忍与智谋,高估了帝王的恩义。
许嵩父女倒台,于她而言,并非绝境,而是脱身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