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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国七线（第1页）

时间：2024年春

地点：特拉城，以国防部作战室

墙上的巨幅态势图上，七条战线同时亮着。

加漠方向——以国军仍在推进，加漠方面的□□发射频率有所下降但未停止。约河西岸——零星冲突持续，定居点之间的公路需要武装护送。

黎国南部——真主的□□几乎每天都有几批落在以国北部。叙国——朗国卫队的据点正在向戈竹高地方向延伸。也国——胡将军在赤海的袭船行动已导致多艘商船改道。伊国——亲朗国的民兵组织正在向美方基地发射□□。朗国本土——核设施的离心机仍在转动。

爆炸声再次从窗外传来的时候，小以子正在低头看桌面上的态势图。不是从加漠来的，是从北面。

幕僚长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张刚打印的红外热成像图：“真主今天上午发射了六十七枚火箭。三枚落在边境检查站，四枚落在农田，剩下的被穹盾拦了。”

小以子没抬头：“拦截弹呢？打出去多少？”

“五十二枚。”

“我们还有多少？”

幕僚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张热成像图放在桌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一个数字，手写的，墨水还没完全干透。

小以子瞥了一眼那个数字，把桌子上的咖啡杯挪到一边：“这不是库存，这是账本。”

幕僚长站在小以子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七条线，每一条都在消耗我们的弹药和兵力。穹盾的产能已经跟不上了——拦截弹的生产速度只有消耗速度的百分之六十。”

他顿了顿，接着说：“总理先生，如果六十七枚火箭就要消耗五十二枚拦截弹——真主还有三万枚。我们就算把工厂搬空，也只够守两周。”

“那就不守。”

小以子走到墙前。那张七线态势图上的红色标记比上周更密了，每一根图钉下面都压着一张手写标签，颜色深浅不同，标着不同的日期。

他伸手指了指最北面那条线：“黎国方向，目前占了多少拦截弹？”“将近六成。”

“通知前线：黎国方向的穹盾拦截阈值，从百分之八十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只有确认会落在人口稠密区的，才启动拦截。”

“那落在开阔地的呢？”“让它落。地不值钱，人和工厂值钱。”

副官转身走向通讯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加速的时候，小以子仍然站在原地，看着态势图上那些红色标记。他的手搭在桌沿上，食指在边角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当天傍晚，北线的穹盾阵地接到新指令。操作员把指令读了两遍，转向旁边的同事：“你是说，以后看到一枚火箭往空地上飞，我们不打？”

“不是说以后，是从现在开始。”“我要跟上级再确认一次。”

“上级？”操作员指了指头顶，声音低下来，“指令就是从那里下来的。你确认也没有用——他们在做账。”

一枚火箭落在一处废弃的停车场，无人伤亡。第二枚落在田埂上，第三枚落在一条土路上。到当天结束为止，穹盾节省了二十一发拦截弹——这是账面上的数字。操作员在值班日志里写了一行字：“2024年春，第七十三天，拦截率在纸面上维持不变，在报告里保持原状。”

两天后，地下弹药调度室里，负责清点库存的军官对助理说：“二十四小时前库存有四百多枚，现在不到三百了。”助理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可是我们昨天省了二十一发。”

“省的和消耗的，不是同一个计数方式。”军官把文件夹盖上，合上时封皮的边缘压住了一张纸的一角，他没有把它抚平就放回了架上。头顶的灯管闪了一下，没有熄灭，只是电流不稳，像线路也在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当夜，小以子没有离开办公室。他在桌前坐了很久，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的手机震动了一次，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前线阵地的短信，只有一行字：穹盾阵地，拦截弹发射箱空了三个，备用箱还没送到。

他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拧眉放下。

与此同时，在以国北部的一个穹盾阵地上，夜风把沙粒吹到了发射架底座上。操作员坐在值班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补充清单，纸面上的数字和他自己数的对不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几个空发射箱还码在原处，没有被人收走。

“明天还会有人送来吗？”旁边的同事问。

操作员把清单折起来，没有回答。他在膝盖上展开又折起，折痕在同一个位置被反复按压，纸面开始发白。“那就看明天还有几枚火箭从北面过来。”

窗外，一枚照明弹在远方的山脊线上升起，悬了几秒，然后缓缓降落。没有火箭，没有警报，只有那个缓慢降落的光点，像有人在远处举着一根火柴，烧完了，扔掉了。

值班室里没有人说话。

凌晨四点，调度室里的库存数字从“296”跳到“295”——没有警报，没有发射，只是一次自动校准。军官坐在屏幕前，看着那个数字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变动，没有录入，没有备注，只是继续坐在原位，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