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年6月28日
地点:华盛都,美储地下作战室
星条国财长面前摆着三份报告:第一份,绿债十年期收益率突破百分之五,外国持有绿债总量连续四个月下降。第二份,申城原油期货的日均交易量首次超过布仑原油期货,成为全球第二大原油定价基准。第三份,东大和沙国刚刚签署了本币互换协议,额度五百亿绿币。
财长把三份报告叠在一起,推到桌子中央:“先生,我们在被两条战线同时放血。中域一条,金融一条。朗国的导弹打不穿航母甲板,但它打穿了绿币体系的信心。”
老特坐在办公桌对面,没有看那三份报告。他盯着电视屏幕上国内新闻的民调数字——支持率已经跌破百分之三十八。
“这数字什么时候出来的?”他问。
“今天早上。”财长说,“比上周又掉了两个点。如果油价继续涨到九十五以上,下个月还会再掉。”
“那油价还会涨吗?”
“会。”财长说,“霍海峡还在朗国手里,赤海的航道还没通,沙国和联国那边的产量没有增加。如果下个月没有变化,油价会站上九十五。站上九十五之后,民调还会继续往下走。”
老特伸手把三份报告拉到面前,翻到第一份看了两眼,又翻到第二份,没有翻第三份就合上了:“你觉得哪一条线先断?”
“都不好说。”财长说,“但如果非要选一条,金融那条更快。中域那边还能拖,金融这边每天都在走。”
老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给朗国传话。告诉他——我愿意谈。条件是朗国停止对霍海峡的军事干扰,我们暂停追加制裁。具体条款,让巴巴羊主持。”
财长顿了一下:“条件我们都想好了?”
“想好了。”老特说,“条件是——不附加条件。只让朗国先停下来。停下来之后再谈后面的。如果他们要先把所有条件谈完才停,那等于没谈。”
“那如果朗国不接呢?”
“那就先传话。”老特说,“传了,再说接不接。不传,连接的机会都没有。”
消息传到德兰市时,波斯正在视察南郊一个被炸毁的导弹工厂废墟。副官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部加密终端,屏幕上的电文已经亮了几分钟,他等波斯看完了那截被烧毁的钢筋才开口。
“星条国要谈了。”副官递上加密电文,“华盛都来的。条件不复杂,停火换停制裁。具体条款由巴巴羊主持。”
波斯蹲下身,捡起一块被烧成焦黑色的钢筋,翻了个面看了看断裂的截面,然后扔在地上:“晚了。两个月前它在德兰市扔第一颗炸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现在废墟都凉了,他们才说要谈。”
“那我们回?”
“回。”波斯站起来,“但回的不是‘同意’,回的是‘可以谈’。地址选在伊堡。时间让他们定。但前提条件两条:第一,星条国从伊国和叙国全部撤出,撤军进程由巴巴羊监督。第二,石油制裁全部解除。解除生效之日,我放行第一艘油轮。”
副官迟疑了一下:“如果星条国不同意这些前提呢?”
波斯转身看着废墟上升起的黑烟:“那就继续打。反正油价每涨一绿币,东大和王子那边的吸引力就多一分。他们耗不起,我们耗得起。”
“那我们耗到什么时候?”
“耗到他们先开口把这两条条件写成文字。”波斯说,“他们现在只是口头传话,口头传话不算数。等到他们愿意把这两条写进备忘录里,我们再坐下来谈。在此之前,霍海峡的船继续拦。”
副官没有再问,低头在终端上输入了回复。
波斯上了防弹车,驶向德兰市中心。车窗外,街道两旁的墙壁上画满了涂鸦,大部分已经褪色,边缘被新喷的颜料覆盖了一部分。而角落里新喷的标语却多了一行小字——“先算账,后说话。”
副官看到那行字,侧过头:“这句话是新喷的。”
波斯没有转头:“什么时候喷的?”
“不知道。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今天早上。”
“那他们算得快。”波斯说,“这句话比我们说的还早。”
副官沉默了一下:“那我们要不要也喷点什么?”
“不用。”波斯说,“喷了也不如他们快。我们在桌上算,他们在墙上算。账本不在墙上,在纸上。墙上的字会被盖住,纸上的字不会。”
他靠进座椅,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街道正在向后退去,路边的涂鸦从墙面上依次掠过。副官也没有再开口。车子拐过一个弯,那行新喷的字已经看不见了。
四天后,伊堡会议厅的门在上午九点打开。巴巴羊第一个走进去,在长桌一侧坐下,伸手摸了摸桌面,确认上面没有灰。
他侧过头对幕僚说了一句:“今天这个位置,我坐过三次了。前两次都是谈一半散了的。今天这扇门开了之后,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开它。”
幕僚问:“如果还是谈不拢呢?”
巴巴羊把面前的文件放平:“那就再开一次。但我希望今天不用再开下一次。”
他低头翻到最后一页,页脚已经被翻过很多次,折痕处泛白,像是有人已经提前翻过这一页,又合上,等着它到时间再重新打开。他把那一页抚平,把笔放在旁边,然后抬起头,等门再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