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年2月27日,晚间
地点:德兰市,卫队指挥所
这是定点打击前夜。
指挥所里的灯依然亮着,空调的嗡鸣声依然响着,墙上的中域地图仍然挂着。地图上的标记点被反复描过,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像一张被翻过太多次的账页。
波斯一个人坐在桌边。桌上没有文件。他手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这是他让自己暂时切断信号的一段时间。茶已经凉了,杯壁的温度和室温几乎没有区别。他伸手把凉茶往自己面前移了一些,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里那片已经沉底的茶叶,然后移开视线。
副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只是半开着门,声音压得很低:“长官,南郊的防空阵地已经进入三级戒备。他们说,如果今晚有动静,他们能在四分钟内完成拦截准备。”
波斯没有回头:“他们每次都说四分钟。实际呢?”
“实际需要四分二十秒左右。”
“差二十秒。”波斯说,“差二十秒,就是差一枚导弹落地的距离。你跟他们说,今晚不要算四分钟,算四分二十秒。让他们提前准备。”
副官沉默了一下:“他们已经提前了。所有阵地都多备了弹链。”
“弹链够吗?”
“够打两轮。”
波斯把手从茶杯上移开:“两轮之后呢?”
“两轮之后,如果还有第三波,他们就得用手动模式。手动模式响应时间会更长。”
“多长?”
“差不多六分钟。”
波斯没有立刻接话。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六分钟够导弹落地了。告诉南郊那边,如果第一轮拦不住,不要等第二轮。直接撤到备用阵地。人比阵地值钱。”
副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长官,您不休息一会儿吗?”
“我在休息。”
“您看着地图的时候,不算休息。”
波斯没有否认。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那我告诉你什么才算休息——坐在一张没有地图的桌子前面,手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人敲门。那才算休息。我今天晚上只有这一小段能算休息的时间。你不用替我担心。”
副官没有再问。他把门虚掩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指挥所里重新安静下来,空调的低鸣声像一条线,把整段沉默缝合在一起。波斯仍然坐在桌边,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他转向墙上的地图,目光从霍海峡的蓝色水域,沿着朗国南部的海岸线一路向西,最后落在地图边缘的某个位置。那个位置没有标注任何地名,只有一行手写的朗国文字。他看了很久,没有去摸它,也没有用手指沿着它走一遍。他只是看着它,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空调的低鸣声还在,像一条被拉长了的线,把整段沉默缝合在一起。
他想了想,拿起通讯器,按了一下副官的频道:“你还在吗?”
“在。”副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回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刚走到走廊拐角。”
“南郊阵地那边,最后一次联络是谁接的?”
“值班员。声音正常的。”
“值班员叫什么?”
副官停顿了一秒:“叫不上名字。但声音是固定的,每次都是那个人。”
波斯没有接话。他把通讯器放在桌面上,没有关掉,扬声器里还留着副官那头的背景声,轻微的电流杂音,像一个人在远处站着没有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