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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布城难兄难弟（第1页）

时间：2026年6月10日，布城凌晨一点

地点：欧联总部布城，无窗会议室

盟主坐在长桌一头，面前三份文件：天然气库存报告、星条国要求欧联对朗国实施新制裁的备忘录、以及东市发来的加密视频通话请求。

幕僚长站在她身后，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他们已经上线了。高枣首相在等您。”

“等多久了？”盟主问。

“十分钟。财务省的人说，她已经在办公室翻了一个多小时的文件了。”

“那她知道我们在翻什么吗？”

“她应该猜得到。我们翻的是天然气库存，他们翻的是军费分摊。都是同一个话题——钱不够了。”

盟主把杯子放下：“那就接吧。既然大家翻的是同一类文件，至少不会说听不懂的话。”

她按下接听键。枣苗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西装扣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里全是血丝。她身后的墙上没有窗户，窗帘是拉着的，台灯的光打在桌面上，照着她面前摊开的一本文件夹，边缘已经卷了角。

“盟主女士，深夜打扰。”枣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刚从财务省出来。有个数字让我睡不着觉——上个月我们为驻军分摊的防务费又涨了百分之十二。星条国说这是‘应对亚陆紧张局势的必要开支’。可我看了看亚陆——北边那家上个月打了三枚导弹，落点离我们领海线一海里；东大的舰队在蓬海常态化巡航。我花了钱，可我并没有感到更安全。”

这句话说完，枣苗停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没有动，她的视线从镜头前移开，落在桌面那本摊开的文件夹上。过了几秒，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花的钱还不够多。后来发现不是。是因为我花出去的钱，变成了别人手里的筹码。不是我的。”

盟主没有说话。她握着茶杯，等她把话说完。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枣苗问，“你在账本上写了一行数字，但那行数字是别人的。你只是负责把那一行写上去的人。”

盟主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我每个月签的那几行字，都是别人的数字。天然气、军援、难民安置、制裁名单。每一行都写着我的名字，但每一个数字都不是我定的。”

枣苗没有再接话。屏幕上的画面静止了几秒，像是两个人同时在算同一笔账，只是账本不在同一张桌子上。

盟主先打破了沉默：“枣苗首相，你至少花钱买的是星条国的保护。我呢？我花高价买星条国的液化天然气，价格是战前的四倍。然后星条国跟我说——‘你们应该加大对乌国的援助’。我的成员国在闹游行，农民堵了巴城的环城路，德意国的工厂因为气价太高在减产。”

“我们两个的位置确实相似。”枣苗说，“但相似不代表能互相帮忙。”

“我没说要互相帮忙。”盟主说，“我说的是——我们两个都坐在同一排椅子上，前面是同一个在算账的人，后面是我们自己的人在催我们给钱。”

枣苗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这排椅子还能坐多久？”

“坐多久不取决于我们。”盟主把天然气报告合上，“取决于星条国那本账还能翻多少页。它翻得动了，我们就得继续坐着。它翻不动了，我们才能站起来。”

枣苗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钟，又低下头，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有一天绿币体系出现裂缝……我们需要提前铺好退路。东大的红币跨境支付系统，去年交易量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盟主抬眼看了看她：“你是在暗示我——”

“我不是在暗示你。”枣苗说，“我是在告诉你，我已经在看了。你看了没有？”

盟主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面前那份天然气库存报告推到一旁，重新拿起茶杯，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看了。但这个话题我现在还不能在公开场合说。”

“不需要公开说。”枣苗说，“你只需要在下一次欧联内部会议上提到一句‘结算通道多元化的可能性’。不用展开，也不用提东大。”

“那你自己呢？你准备怎么走？”

枣苗沉默了几秒：“我准备先走一步。不是公开走，是让财务省开始评估绿币资产的长期风险。年底之前出第一版报告。”

盟主点了点头：“那我会在欧联内部会议上提一句——‘我们应该关注非绿币结算通道的发展’。”

“够用了。”

两个人同时切断了视频。枣苗关掉屏幕，坐在原位没有动。窗外的东市已经进入深夜，远处的写字楼群还亮着几排整齐的灯光，像是一行还没写完的数字。

幕僚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首相，结束了？”

“结束了。”枣苗说，“她说得对，合适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窗外说的。她不敢看着我。”

幕僚长沉默了几秒：“那我们要开始走那一步吗？”

枣苗没有回答。她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先把文件翻完。翻完了再说走不走的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排还没有熄灭的灯光，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它们一排一排自己暗下去。

盟主没有立刻站起来，她把那杯茶喝完，然后把空杯放在桌面上，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这个世界要变天了。每个人都得学会多找几把伞。”

幕僚长站在门口：“女士，这样谈……合适吗？”

“不合适。”盟主说，“但合适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东市的夜色正在变深，但路两边的灯都还亮着。枣苗今天翻到的那一页上写满了数字，数字下面只有一行字：“还有别的路。”她把它合上了，放进抽屉里，拉好，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布城的夜还没有过去，但中域的海面上，太阳已经升了八次。有人还在等着第二杯茶，有人还在翻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