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4年夏
地点:加漠地带,一处临时避难所
六月的加漠气温很高。临时避难所原本是一栋废弃的学校教学楼,一层和二层还剩下部分墙体。楼板有多处被弹片刮过的痕迹,窗户全没了,用防水布替代,但风会把布掀起来。
汗尤将军坐在一楼角落的一张课桌前,手里是半瓶水。水是从备用水源接的,瓶里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粒细小的尘埃。他没有拧紧瓶盖,只是放在桌角。
副手走进来,带进来一阵热风:“北边又有三辆车被拦在检查站。食物和饮用水都过不来。”
“哪条路?”“萨拉公路。以国军在那里设了一个临时检查站。”
汗尤将军看向窗外。窗框上还有玻璃残片,在阳光下反着光:“能不能绕过去?”“绕不了。西边靠近海岸线,那条路被无人机盯上了。”
他低下头,拧开瓶盖,把水倒了大约三分之一,然后重新拧紧盖子。“检查站的位置,能确定吗?”“能。”
“那今晚带人去确认一下他们换班的间隔。”他说完抬起头,“只要过了那个检查站,至少还有一条路可以让物资进来。不用多少,够用就行。”
副手离开后,汗尤将军仍然坐在课桌前。他把那瓶水放在课桌靠里的位置,避开了从窗框灌入的阳光,然后低头从课桌抽屉里翻出一张对折过的地图,展开,压平。
地图上用铅笔标着加漠中部的几条通道,有些已经被划掉了,有些还留着。他找到萨拉丁公路的位置,用指甲在那里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此刻,在加漠以北数百公里外,另一条路也在变窄——从大马城经贝市向南延伸的那条通道,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被收拢。
越野车在叙国边境检查站前减速时,司机萨利赫把车窗完全降下来。对面的叙国士兵认出了他,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抬了抬下巴:“又来?”
“又来。”萨利赫说。他没有熄火,引擎在空挡里闷闷地转着,像一个人还在睡但已经翻了个身。
士兵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框上,低头看了一眼驾驶座:“那批货换人了?”
“换了一部分。”萨利赫点了根烟,“怎么,你那边有什么说法?”
“没说法,就是问问。前天有个灰夹克路过,在检查站前面站了一刻钟。”
“什么人?”“不知道。他站在路边抽烟,抽完就走了。走的时候看了我们这边一眼,没啥动静。”
“没问?”“问什么?”士兵耸了耸肩,“他又没越线。”
萨利赫把烟夹在指间,吐了一口:“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士兵笑了一下,偏了偏头示意他快走:“让你留意着点。快走吧,后面还有三辆车排着。走慢了他们该骂我了。”
“骂你什么?”“骂我不该放你过。”士兵说,“你是知道的。”
萨利赫也笑了一下,把烟按灭在车门扶手的缝隙里:“知道了。”他没有说谢谢,车窗升到一半时停了一下,从缝里丢出一包没拆封的烟,落在士兵脚边。“拿回去抽。上次那包你说太冲。”
士兵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牌子:“这包还行。”他直起身,看着车窗完全合上,没有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