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3年11月
地点:也国荷台港,海岸线附近一处掩体
胡将军蹲在掩体的沙袋后面,手里捏着一片卡塔叶。天色正在暗下来,赤海海面上最后一抹日光正在变暗。
通讯器在他腰带上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立即接,先把卡塔叶卷好放进嘴里,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大哥,雷达锁定了两艘船。北向,悬挂巴拿旗和希国旗。”
“吃水深度?”
“巴拿那艘吃水浅,压舱状态。希国的比正常深了半米。”
胡将军把卡塔叶换到另一侧腮帮里:“希国那艘,可能装了货。”
“什么货?”
“不知道。”胡将军说,“所以才要去看。”
第二天清晨,一艘快艇在曼海峡以北约二十海里处靠近那艘悬挂希国旗的散货船。快艇上没有标志,船上的人没有穿制服。
两名武装人员攀上散货船的梯子,在海风中询问船只的目的地、所载货物、最近停靠港。
第一名武装人员翻过船舷,落地时靴子磕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头看了一眼驾驶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第二名武装人员说:“上去问问。”
第二名武装人员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驾驶台的梯子。驾驶台的门半掩着,第一名伸手推开门。船长站在操舵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到他们进来,没有放下杯子,目光从武装人员身上移到操舵台上,又移回来。
第一名武装人员站在门口,没有走近:“船长,这条船从哪来?”
“吉布港。”
“装了什么东西?”
“小麦。普通货物。”船长把杯子放下,一副从容的样子。
“吃水深度不对。小麦不会压出这样的吃水。”第一名武装人员说。
“船龄老,底板有积水。你查过了。”
第二名武装人员侧过头,看了一眼舱门的方向,又转回来,像是在等一个尚未出现的信息。他看了船长一眼:“你查过你的底舱吗?”
船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的船,我知道它底下有什么。”
第一名武装人员没有接话,转身走出了驾驶台,下了梯子。第二名武装人员留在原地,用审视的目光看了船长一眼。船长手心里捏着一把汗,面上却仍是一副从容的样子。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第一名武装人员下到快艇上,蹲在船头摘下耳机,对旁边的民兵说了一句:“他说底舱有积水。但积水不会让吃水深半米。”
民兵没有抬头,正在整理记录板:“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我们相信什么。船长让咱们相信那是一艘普通散货船,那咱们就先相信他,记完账再走。”
快艇撤离后,船长才松了口气。他望向船舱底部,那里的灰色防水布仍安安静静地盖在箱子上方,没有被动过,也没有被掀开过。
胡将军在岸上的掩体里听着无线电里的实时回报。当听到“船长说只是普通货物”这句话时,他把嘴里的卡塔叶吐到地上,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问他的船底有多深。”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几秒。快艇上的民兵没有问出这句话——他们不是专业的——但船长在听到“船底有多深”这几个字时,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些,然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让他们走。”胡将军说,“今天不让它们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对讲机挂断后,民兵从快艇上回到岸上,走进掩体。“大哥,查清楚了——船底深了半米,货单上写的是小麦,但吃水对不上。为什么不扣?”
胡将军看了他一眼:“扣了,他们就知道我们在查什么。放走,他们会继续走这条线,然后把更多船送过来。锁不是一把就拉紧的。”
民兵点了点头:“那下次呢?下次要是再碰到,还是放?”
“下次再说。等德兰市那边来了指令,赤海的弦拉紧了,我们再决定什么时候收紧它。”
胡将军把第二片卡塔叶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吐了出来。“明天开始,巡逻次数减一半。让他们觉得我们松懈了。船走多了,线才会露出来。”
三天后,雷达又一次捕捉到一艘船。同样的航向,同样的位置,但这一次AIS信号没有开启。胡将军接到报告后没有下令拦截,只说了一句:“记下来。”
民兵在记录本上写完那行字,合上本子:“要是德兰市一直不来指令呢?我们就在这里一直等?”
胡将军没有回头:“赤海不会一直等人。船在走,人在看,该来的总会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海图,没有做任何标记,只是把那张图向自己调了一下方向,确认它仍然朝着它该朝的方向,然后松开了手。
赤海的锁,正在从一条指令变成一条被反复翻开的记录。
赤海的锁还没有拉紧,但它的存在已经足以改变商船的航向和运费的计算方式。它在11月被锁上,会一直持续到明年的春天。而赫尔城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第聂河两岸的对峙,正在进入它的第二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