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忙碌的商谈持续了一周。天朝大船驶离之前,所有的生意意向也都确认清楚了,等下一趟大船再来,就可以依据契约来执行了。汪二姑给天朝提供了一系列的情报和海况的信息,段松云也见识到了情报和思想的厉害。
有段松云在侧,汪二姑时不常就讲授一下自己的思路和判断,权当作了一种头脑的减负。“有你在我身边,我脑子里的想法和灵感最近变多了。”汪二姑已经人近中年,却因为精神活跃,散发着聚而不露的精光。段松云读到过,这种相叫做藏神。
在之前段松云不知道一个人的脑袋里能够装下这么多的事情。不过像张藕娃所说,段松云自己的神情里好像有一座高台庙宇,这次在汪二姑的眉目之间完全展现出了比较高台庙宇还要广阔无垠的世间相。汪二姑的神情心境里恐怕藏着整个海King世界。想到这里,段松云稳稳当当地笑说:“您看,思想这东西还真是世界上最奇妙的所在。虽然用手抓不着,但是却十分沉重,我要用尽全力跟上您的想法和灵感的跳跃,简直是捉襟见肘。好在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太多。”
汪二姑听了段松云恭维自己,有些好笑,她觉得这孩子十分有趣,“那你还得学会最关键的一招。你要学会藏拙。我看你现在就已经有点儿学会了。”说完汪二姑就爽朗地哈哈笑起来。
段松云也不在意,反而觉得汪二姑这样很像少年,她也被感染了笑意,两人一起沉浸在打趣的气氛里。
“您有所不知,我有一个峡湾一起来的小姐妹,脾气直率勇敢、很重感情,我总是从她身上感慨于少年心性的美好。现在您这么打趣我,像是少年人一般。”段松云继续说,此时她想起来张藕娃最初磨贝壳做月亮的事,吵吵闹闹但是坚持,最后还真的做出能用的了。段松云心里是很赞叹的。对汪二姑,段松云的赞叹之情也是相同的。
“所以还是和少年人在一起待着更有意思呀,我的少年心性也得以解放了。不是很好吗。”汪二姑也以同样的认同回馈给了段松云。
这样的对话在她们一起商谈的这一周发生过很多次,每次汪二姑都以认同段松云的感受来回馈她,段松云也越来越发现,一位女性居然能够以强烈的自我确认去言行,并且自然地把这种自我确认像抓一把种子随手撒向土地一般地回馈给她。这魅力太大了,让段松云每天都想来参与商谈、甚至一直出现在汪二姑身边。近距离待了一周,段松云觉得自己甚至都学到了一点自我确认的皮毛。
这些汪二姑的闪光点,对段松云而言,就仿佛是她顺着天朝海岸线爬上了哑嵴背采下的香草。一路走一路发现,段松云的心里已经有了满满的收获与芬芳。
段松云对商路搭建的方式也有所掌握,回去要写一篇针对自家小货栈的商业构想,虽然最后要在现实中试一试水,但她也很想跟掌柜老师甚至汪二姑,有空的话,一起聊一聊。这个想法在段松云的心中就像是一株长得最高最茂盛的香草,一眼看见便无法忽视了。
张藕娃傍晚回来就看到今天早早到家的段松云。她饭也没有吃,正抱着一堆书卷竹简埋头读着,有时候还写写画画。张藕娃走近前,捡起一张纸,上面写着段松云写了一行又一行关于商铺怎么铺设的想法。
段松云见张藕娃回来了,有点儿意外于时间的流逝。她抬头揉了揉脑袋,从刚刚的世界里抽身出来,回到有朋友存在的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温柔而平庸,张藕娃可以和她舒适的合作,这是段松云喜欢的世界。
那个铺设商路的世界,总体说起来,惊涛骇浪。这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来说,还是太过汹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