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天朝大官和外使三方会谈的场景启发了段松云。她一直在考虑为什么是汪二姑这里。天朝的大船这么长的航路,常叔讲过每过一程海路就会有一个停靠点,不会间隔几个月一直漂在海上。从安全的角度来说,海上的情况太复杂了,洋流、气候、多方利益的较量、战争,船只要在海上航行着,就有出现意外情况的机会,所以一定要跳岛和离岸穿插紧密、这样的航线才是比较安全的。
另外从经济上考虑,频繁地货物穿插,也能够有一些短程贸易的机会。到时候空着船来,满载而归,沿途的异国市场既可以作为供应国也可以作为消费国,形成非常巨大的市场了。而对沿途的居民来说,只要是重视海上贸易并且喜欢爱财,就是很高评级的靠岸点。
至于军队,峡湾还没有重视海军,战争甚至都很多年没有发生了,峡湾的军队几乎就没有。
段松云思考着写了下来,也许这些见闻和分析能够给峡湾带去一个更加开明的时代。段松云这么想着。
再次见到汪二姑,段松云就把自己从老师那听来的建立商路的知识跟汪二姑在堂上禀报了。
这是她俩的第三次见面。
“我也想给你讲一些事。我听了你讲的这些观点,对我来说这些不仅仅是观点,而是事件节点。因为它们都发生过,也因为它们发生了,每一件事从长远看都使我在困局中得以解开,有了新的机会。”
这样的交流上一次已经发生过一回了,就在她们第一面的时候。
段松云听汪二姑说话,常常会发自内心的放松下来。那是读书或者讲演都不同的感受。她甚至觉得汪二姑是一个非常值得认可的人,她没有抛出什么惊人的话语和观点的话,段松云都愿意毫不思考的倾听。就像现在这样。
“我的第一条航路,就是从我家的船往远处走一百九十海里。那里有非常著名的十三行。我就从一些小商户那里进利润很低的碗筷器具,把家里这里的手工做的吃食便于储存的带过去。这一来一回,我可以赚到全家人的月例开销。之前这事情是我父亲做的,他倒了以后,我作为女子被要求去做针线女工。可是我不擅长那些,我懂大海,打心里不懂织机经纬那些。”
段松云听到汪二姑说自己对“女子必做功课”感到头疼,真情实感的想起来了张藕娃,汪二姑的力气想必也是很大的。
汪二姑听了段松云说她力气大,很开心的露出了笑意。“当然要力气大些,旧想法是女子不许登船、不许出海,不许做生意。有时候我也要打架的。十五年前做生意,码头上有不同的老大,有一个老大跟另一个老大两伙人突然在我的船队上要斗殴,我就把船舱的门关了,锁上。跟他们说,今天出来你们就要挨打了。我死死护着船舷不让另一伙人上船,最后才得以平息。”
“后来呢?”段松云也跟着思考。
“后来码头这块的投入和危险太高了,我有了把这种没什么难度的事情交出去的想法,然后筹划着更适合我的路子了。”
“更适合您的是不是还是回到海上去。”段松云听了也觉得靠岸上的破事儿很让人烦,虽然可以通过管理来慢慢整顿,但是这种事做起来也未必适合汪二姑和自己。
“对,回到海上才能有更大的空间。相对来说,靠岸这些事拆给别人做也是一样的。不必非是我。”汪二姑又继续说,“航路上遭遇洋流、规划航线、去接触异国人学习新的语言,这些事情放到现在我也还是喜欢做。我内心中会很有获得感。在船上遇大风的时候,船员都吐了,我却好像不会,我只要出海去腹内到通身就都是舒服的。”
“这是一个很惊喜的事情,腹内到通身都舒畅,还不用处理乌七八糟的烦人事。”段松云共感了汪二姑的舒畅,也为她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