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松云晚上送张藕娃回家,路上已经没有人出门了。段松云家离海边不远,隔一条街就是海岸线,俩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听海浪一涌一涌地洗刷着滩涂的声音。
段松云享受着这样的氛围,她看着月下两人的身影,拉长又拉长,显得很亲近。于是段松云碰了碰张藕娃的胳膊,示意她看。
“哈哈,影子叠在一起了。”张藕娃心情很好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很亮,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看见人影,我总回想起秋天看鳌山灯那时,什么时候咱们这也可以热闹起来就好了。”段松云总是惦记着把好东西带回家乡来。
“你在回忆在天朝的时候吗?你想要自己亲手建造一个那么辉煌的时候吗?”张藕娃问她,但是心里觉得似乎也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她知道段松云以天朝的生活为目标在追赶。
“嗯。”
“我就知道你想。”张藕娃突然间伸手揽了揽段松云的肩膀,她很有力,所以段松云让她使劲挤得像一个刚脱壳的小鸟,脆脆弱弱的。“咱们现在的局面很好,对吗?”
“对。”段松云挣扎着脱身出来,对着张藕娃说,“你这是支持我吗?挤。”
“对呀。”张藕娃笑嘻嘻地打闹着。
这时候什么航路什么戍卫什么前途,都静悄悄地退到夜黑月明的世界后面去了。张藕娃和段松云成了这时光的主人。张藕娃心里并不知道段松云为什么很想把峡湾的戍卫交给天朝,可今天吃饭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了段松云没有就她去做什么女子戍卫官再多追溯。她们之间就是有一点默契,段松云没有追述、没有行动,甚至没有思考,张藕娃就知道这事儿不成。一打一闹之间,就过去了。
“我想,你做戍卫官可能要面对危险,万一出事了,那咱们挣这么多钱为什么呢。”段松云停下来,认真地考虑,“不过我爸说,你可以单挑一行我很赞同。如果你愿意,峡湾和天朝之间的关系就交给你,你肯定能交涉得很好。这个关系就一个目标,就是峡湾受天朝册封就行。我给你做后方钱财的支持。我想了一下,这是最适合你的一条路了。你觉得能行吗?”
“行不行的,我试试才能知道,我不怕。”张藕娃听到段松云为她规划的事业已经很开心了,“钱管够吗?”
“我力所能及之内管够。”
“好。”
没多久下一次船又来了,这次还是以铁器为主。段松云拿出了汪二姑送的两千只小醒狮,一并作为好彩头。没想到峡湾人对小狮子憨态可掬的形象十分喜欢,大家笑呵呵的爱上这个了。段松云听到这个消息,给天朝威武敦厚的狮子做了少许改动,做成了阳光开朗的峡湾版石狮子,并且把这个形象印在了段家的商品旗帜上,铸成了一个经典。张藕娃则跟着商船去往天朝了,她带着很多钱,全部都是黄金,去跟十三州郡的府衙打关系。张藕娃给德常大娘去信,第一站就去了南京。德常大娘带着她去见了尚食局的女官,女官大人上禀到北京,也就是当时的都城。
张藕娃一路带着贵族的老虎屏风,还有从天朝学习的音律和段松云的航路交易账本。她第一次像一个使节似的认为自己应当穿一双皂靴,于是她做了一双皂靴穿。这一次是她自己面对女官,这些物品证明了峡湾这个小地方的存在以及和天朝丝丝缕缕的关系。女官问询了几时起开始天朝和峡湾有通航通商,也问了段松云和她勇闯大海的故事。张藕娃对答如流,女官告诉她,这一口天朝话说得很地道,她会记录下来上禀市舶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