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竹林密语初定计策（第1页）

夜黑风高，天空中云雾弥漫，拨云不见月，茂密的竹林中云雾缭绕，竹子下几个色彩鲜艳的毒蘑菇格外显眼。乐师正斜倚在一根有些歪斜，底部有些发烂的竹子旁沉眠，他紧抱着已经破旧到掉了一层漆的二胡，白衣长袍已经有些破旧，袍角沾着泥巴，袖口也有些岁月的痕迹。他的呼吸声时而沉缓，时而急促，在睡梦中，他时而唉声叹气，时而嘴角抽搐挤出一丝有些自嘲的笑声。

忽然，他感到脸颊旁有两阵带着淡淡清香的风飘过，那两阵风似乎不同于平时的气息，有些奇异的感觉。乐师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半眯着眼看向周围，怎知面前的奇异景象让他有些惊异：两位贵族闺阁小姐的打扮的女子正悬在半空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其中一位女子面若璞玉，浅蓝绿色的交领长袍衬得她格外清冷，腰间孔雀蓝腰封上的鎏金凤羽纹样暗闪微光，那枚精致的玉佩与兰花与彼岸花共存的荷包似乎静默诉说着什么，在这看似如玉的皮囊下，暗藏着汹涌而锐利的机锋，而另一位女子笑靥若盛放桃花，浅黄绿色洒金长裙衬得她格外明媚动人，裙摆与袖口上的粉白交织杏花纹样点缀，纱质蝴蝶结飘带随风飘扬，而耳畔的深黄绿色绒花耳环，使她的气质在明媚中带着些许不可言说的重量。乐师隐隐觉得，这两位女子散发出的气质，似乎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奇异，与他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闺阁小姐似乎不太一样，又似乎与他自己的气息有些相似。

但是常年流亡在外，四处奔逃，居无定所的他，出于本能的警惕，也出于逃亡路上见过有贵族小姐因私奔情郎，不学诗书而被撵出家门责骂的场景的记忆，乐师压低声音，对着面前的林家姐妹两人问道：＂二位小姐此时当倦憩于闺中牙床，为何于此夜黑风高之时，私会吾等狼狈奔逃之人？＂

林烬怔了一下，但她很快平复了内心的波澜，心想乐师作为常年流亡在外者，见多了贵族小姐因越礼而遭罚之事，他不想让自己与妹妹重蹈覆辙，也出于见多了世情薄凉，人心难测，故对陌生之人本能警惕，此时，林烬的耳边，一个银铃般清脆，如珠玉落盘的声音响起，她看向旁边，果不其然，是妹妹林梦开了口，向来明媚灵动的她，对世间一切充满热情，小嘴说起话来，像抹了蜜一样甜，闻者无不被其感染，喜笑颜开。林梦睁着圆溜溜的杏眼，对乐师说：＂我俩确为宫中小姐，白日宫中规矩森严，只得于方寸天地间嬉闹吟诗，然久在樊笼之鸟，无不渴望于广袤无垠间自在随心的飞翔，白日又于幽径杂草门后，悄闻得您以金徽玉轸之二胡，奏珠落玉盘，六马仰秣之乐，回肠荡气，使我等二人闻之三月不知肉味，于是便于夜黑风高，万籁俱寂之时，于竹林来相会，一见仙乐后之真容。＂

乐师听到林梦的一连串夸赞，又看到她那双圆溜溜转动，泛着光的杏眼，他显然有些怔住，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不真实，但也放下了一些戒备。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而又清冽，带着一丝磁性，亦有一丝浪迹江湖的不羁之感：＂吾姓陆，名乾，原为教坊梨园世家之子，自幼便习得名曲数首，间或吟风弄月些小曲，奈何战乱忽至，父母皆为护曲而命丧敌手，多首名曲亦曲绝谱亡。吾流亡已久，曾见千金娘子因私奔情郎而遭责骂后，母欲将其困守闺房，终是不堪其辱，坠井而亡，亦见人相食，典儿典妻，以求苟活。吾居无定所，四处奔逃，唯有奏乐，以抒内心苦楚，奈何人皆自顾奔逃，无人驻足聆听，亦无人能解曲中意．．＂说到这里，陆乾有些哽咽，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林梦见状，连忙笑意昂然地安慰他：＂如今你我夜会于此，定是天涯知己，灵犀相通。＂陆乾用沾着泥的袖口擦了擦眼泪，苦笑了一下。

此时，一直沉吟不语的林烬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丝沉静而稳重的温厚感：＂见公子之貌，闻公子之乐，定是有惊才绝艳之人，且闻公子之旧事，定有不羁之骨，亦知＇良辰美景奈何天＇之愁。闻公子之生不逢时，才大难用，吾甚感痛楚。宫中三日后为皇后之庆生宴，朝堂上下无不聚于皇宫，吾作为长女，揽携有才者奏国乐之事。然吾长于深宫之中，自知礼教乃缚人之道，人之生来有奇思妙想与坚若磐石之志，礼教愈缚人，人之发蒙解缚之心愈烈。公子之不羁之才，何不随吾道，于雅乐中列郑卫之音，以示发蒙解缚之心，众宾客中同心者，并会意而暴起，使宫室大乱……＂

陆乾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如玉质般温润娴静的小姐，话中竟暗藏机锋，他小声呢喃了一句：＂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然后坚定地看着姐妹两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时，见陆乾已然融入大计中，且有些英雄之才终得用武之地的兴?，林梦趁热打铁地问道：＂陆兄既为自幼习得名曲数首之乐师，想必熟知宫廷宴乐之奏法，有何曲可荐。＂陆乾思索片刻，答道：＂《高山流水》，或《广陵散》，以示知己之过命交，发蒙解缚之心之破釜沉舟，温生绝裾之志，可否？＂

林梦闻陆乾之话，刚要兴奋鼓掌，一旁沉吟不语许久的林烬忽然转头，以极其凝重的眼神看向林梦，林梦很快领会姐姐的意思，收敛了笑容，林烬指了指自己腰间那枚玉佩，又取下那个大片浅蓝绿兰花纹样间隙中，暗藏几抹暗红蓝如血色的彼岸花纹样的荷包，缓缓开口，不紧不慢的说：＂礼教之缚人，故让人发蒙解缚之心愈演愈烈，意欲如困鸟出笼，速破其缚。然礼教之枷锁亦重，其延续数年，拥趸之人辐辏万方，若轻举妄动，直谏其弊，如打草惊蛇，鸡蛋撞石，机事不密则害成，谋泄事败。吾当于宫中之雅乐中，诸如《茉莉花》这等金声玉振，黄钟大吕之曲间，暗列郑卫之音，使得宫廷之大众感洋洋盈耳，宫中之暗藏机锋者闻其中郑卫之音，反叛之意渐起，方使宫室于熙熙融融之景下，却貌合神离，绵里藏针，终使宫室大乱，礼崩乐坏。＂

林梦和陆乾怔了一怔，林梦又想起之前姐姐对自己＂深宫之中，隔墙有耳＂，立马意会地点了点头。此时，天空中暗闪了一丝微光，林烬立马觉察到是寅卯之交时，她带着林梦的魂魄，对陆乾说：＂破晓之时，宫中起床问安之时已到，暂会到此，次日子夜时分再见。＂然后林氏姐妹两人的魂魄就此归体。宫中的闺房中，林烬的身体微微一颤，如昨日一样起来，而林梦在闺房中安然熟睡，仿佛昨夜的一切奇遇，不过是大梦一场。但她们心里清楚，平静的生活中，已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暗流涌动，激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