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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怨复生再起波澜戮力同心与子同仇(第1页)

奈何好景不长,正当陆乾闭上双眼,静立于竹林中,感受那股同谋之交带来的温热感时,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有些嘈杂的声响,嗤笑声,脚步声,推搡声混杂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

一瞬间,这些杂乱的声音一股脑涌入陆乾的耳朵,像是把一团揉乱打结的丝线丢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中,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陆乾只觉得有一股子令人烦躁的无名火从脚底涌起,他的手指紧紧地抠住二胡的弓弦,睁开眼睛,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得一大群穿着不同颜色,但是都由棉麻做成的粗布袍的人从不远处的树林中走向宫殿的方向,陆乾知道这些人大概率是林家宫中的下人。

但他们发出的声响给他带来的烦躁感与莫名的厌恶感,竟与他在战乱时亲眼见到逼迫他父母交出曲谱,而他父母执意守曲时毫不留情面地当场杀害他们,血溅五步都面不改色的敌人时的厌恶感与仇恨感,竟如出一辙。

陆乾一瞬间警觉了起来,他忍住力竭带来的虚脱感,再次握紧二胡的弓弦,对准了下人们进入宫殿的方向,眼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般,看着那群人前进的方向,狠狠地瞪视着他们..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那个穿着棕褐色粗布袍的女下人像是被竹林里那股子缥缈白与青冥色交织的奇异雾气夺了心志一般,她忍着脑袋弥散性的钝痛,一顿一顿地头转向雾气深处的方向。只见得一个穿着白袍,蓝发带随风飘扬,虽袍角沾泥却仍紧握着二胡的乐师,他的手颤抖着,但眼神却充满熊熊烈火,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瞪视着她的方向。

女下人一下子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一般,瞬间感觉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冷汗浸湿了一大片衣服,竟凝成了有些诡异的,从中间炸开的毛刺球状。

旁边那个灰布袍男下人一下子瞅见了她背后的奇异汗渍后,不久前他站在林烬面前时感到的凛冽针扎感再次游走他的全身。这个男下人在惊慌之下,急忙用力扯了下女下人的衣角,说了一句:"此地恐遭奇人之力所侵,须谨言慎行,否则易招致祸患。"

谁曾想,那个女下人被扯衣角后,只是抖了一下,不仅没有就此闭嘴,反而像是被什么触动到神经了一样,她仿佛完全忘了林烬闺房里那道声如裂帛,穿墙而过,震得她头痛欲裂的那道白影,更加状若癫狂般地痴笑了起来:"奇人..吾以为奇人乃着霓裳羽衣之天神,有福泽天下,共济众生之力..怎奈何竟为流落天涯,衣衫褴褛之人,恐此人虚有其名,乐技乃滥竽充数,梧鼠技穷,恐其曲乃靡靡之音,呕哑嘲哳难为听罢,终难登大雅之堂。"

这个女下人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一众下人的眼神纷纷投向她,她瞬间感觉一股子无名的压抑感,压得她直打哆嗦,瞬间哑口无言,牙关止不住地颤抖。

只见得这个女下人一转身,看向那压迫感传来的方向。只见得方才被她嘲笑的那位白衣乐师陆乾,正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扣二胡弓弦。陆乾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感觉到熊熊烈火仿佛在体内燃烧并蔓延,战火纷飞中丧曲之痛,在迷雾中感觉到林烬的灼心感,林梦毅然承姐姐志向的沉重感一下子占据了他的大脑。

陆乾一下子感觉方才的虚脱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超越想象的火热又沉重的力量,从手腕紧绷的肌肉,传递到紧握弓弦的手。只见得他先是虚晃了一下二胡主体,然后握紧弓弦,像是凭着肌肉记忆,拉出了好几声如裂帛般的声音,还多了些颤音与泛音。

一刹那,环绕在陆乾周身的白雾与青冥雾一下子不断盘绕,环旋,在不远处凝成了模糊的戏台状,戏台状的雾气周围有些模糊的人影,似是熙攘宾客,戏台中央有三个人影,不断地起起落落,将这片戏台影雾从中间出现一道裂隙,然后飞砖碎瓦的雾影,正笼罩在那群下人移动方向的正上方。

有人因为好奇,试图去触碰那些碎瓦的雾影,结果脑子里马上被重重诫训朗读声占据,或被裂帛乐声环绕,感觉有十万根针在身上游走一般难忍。不一会儿,这片雾影朝着林烬与林梦的闺房方向飞去,一众下人这才感觉好了些。

怎奈恰在这片雾影离开下人们的行进范围时,那位灰色粗布袍的男下人似是被那个女下人"带坏',又似想为自己站在林烬面前感觉到的异样"找解释"一般,他忽然眼睛朝向林烬闺房的方向,像中邪般的大叫:"此林家长女恐实非玉雕,而乃厉鬼化形,敢提携如此落魄之人,敢选如此鬼气森森之礼袍,真乃辱没门楣之行,恐因败坏门风而身败名裂!"

话音刚落,他仿佛被抽干力气一般,瘫在一边,其余下人继续前行,没有人理会他,仿佛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就在这时,竹林里那株毒蘑菇丛中,青冥色的雾气凝成彼岸花状,又四散而开,直冲云霄,飞往林烬的闺房。雾影穿过林烬闺房中的那个小孔,被分成一丝一缕的轻烟,穿过玉佩的裂纹,漫过玉兔雕塑,停在林烬的指尖。林烬正面向窗子,静静伫立。

而这时正在角落里熟睡的侍女刘氏,已经将黄蓝粗布袍的衣角扯出了无数道裂口,她今天就算在睡梦中,午睡时戏台投影,后花园蛇绕戏台的奇异天象,已经将这位勤垦服侍小姐多年的侍女扰得心神不宁。她仿佛已经知道,这位玉雕般的林小姐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她似乎已经腹中有谋,恐要一去难回了。刘氏努力地想抬眼,想起身,却感觉被无形的力量包围一般,无力动弹,只好待在原地,静听天命…

此时,那道青冥色的青烟从林烬的手指尖绕到太阳穴,点到了她那道彼岸花与破碎凤羽交织的暗痕上,一刹那,她仿佛听到了棕褐布袍女下人嘲陆乾"靡靡之音,难登大雅之堂",看到那个女下人说出这句话时状若癫狂,面部扭曲变形的笑容,又仿佛看到那位方才还被自己的气场震得冷汗直流的灰布袍男下人,嘲弄自己是"厉鬼化形,辱没门楣"

一瞬间,林烬感觉到读《女诫》时的心口刺痛再次蔓延全身,她强忍着灼心之感,指尖在空中将青冥雾气划出漏斗状,像操纵提线傀儡一般,她背后升起一个半透明的蓝绿色泛着光的虚影,随着青冥雾丝线的延伸,直穿过小孔,朝着那个灰布袍男下人方向飞去。

方才还呆滞地瘫在一边的男下人,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似乎不属于阳间的气息,然后,他瞬间失去了意识,取而代之的,一个沉稳的女声从他的口中发出,好似在默念"礼教乃缚人之道..人愈如振翅之鸟..终破笼…使朝堂化灰..",停了一会儿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此乐师虽流落天涯,有丧曲之痛,却有箫韶九成,引商刻羽之才..有才之人,无论处何位..如千里马遇伯乐,予以提携.."然后,就在这个女声消失的一刹那,这个男下人恢复了意识。他呆在原地,迷茫地左顾右盼,发现那个蓝绿色的影子消失地无影无踪,而自己对方才的异事什么都不记得了,声音也恢复正常了……

此时,那群下人回头看到灰布袍男下人突然发出沉稳女声,说出令人惊异的变革之语时,一下子乱成一锅粥,议论纷纷,"此恐为林家长女之志,托人之口言说""奇人之力使天象异变,恐一日后华宴,乃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之局"此乃中邪之兆,恐有凶险降至"的杂乱声音此起彼伏。

而闺房中的林烬,手指间的青冥烟雾已经淡化地快要消失了,她的眼眶通红,紧咬牙关,眼里还颤抖着未落的泪花。林烬低头看了下指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了,而玉佩的裂纹,又蔓延了一大片,灼心之痛已经将她的气力耗了大半,时间所剩无多。

然而,那个灰布袍的男下人听到众下人的议论后,十分不服气地跺脚,他搬起脚边的一块假山上脱落的石子,又捡起不知道是谁遗落的沾满灰弹弓,对准林烬闺房的方向,拉紧弹弓,准备以石相击。

就在此时,林梦忽然感觉到腰间杏花荷包正在释放一种有些沉重的力量,她急忙打开荷包,拿出里面那块绣着彼岸花的蓝绿色纱质布片。林梦用力捏了捏布片,只见得虹光从布片,穿过墙,通过林烬闺房窗子上的小孔,在窗外映出不远处的一个方向,呈现出飞沙走石的画面,映射在林梦的桃花扇。

林梦像是体悟到了什么,她似乎感觉到对姐姐的危险,又似乎感觉到了听到《女诫》时想切断源头的厌恶感。林梦随手抓起桌上的玉笛,对着映像的方向,吹出那段执拗练习数次的变调《茉莉花》。只见得飞向林烬闺房的石子,像是被林梦乐声的力量改变了轨迹,一下子朝着灰布袍男射出的方向往回飞。林梦见状,终于为保护了姐姐松了口气,但这种沉重感让她觉得气力有些被耗了。

那男下人看到石子往回飞,一下子慌了,他跌跌撞撞地朝旁边跑去,然而,回旋的石子在他的脑门上留下一道痕迹,他的手一抖,弹弓掉在地上,碎片飞溅。最后,这个男下人气急败坏地大骂一声"妖怪造孽,真是晦气至极",对着旁边的树一顿捶胸顿足后,沉默了。那群下人见状,都匆忙跌跌撞撞地跑向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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