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子时,梦源司内。
“婉姐姐,你醒着吗?”阿依娜敲门进来,脸色发白,“出事了!城里好多人做噩梦,梦源司被临时征调,要去各处安抚百姓。严教习让我们去前院集合。”
床上并无谢婉身影,阿依娜担忧地走了出去。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今夜城中突发大规模噩梦,疑似有邪物作祟。司内人手不足,你们虽是新学员,但也是使者,有责任协助。现在两人一组,分片区巡视,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不得擅自行动。明白了吗?”
“明白!”
分组时,阿依娜本想和谢婉一组,好替谢婉掩护,但严教习却径直分配了名单,并未念到谢婉的名字。
“谢婉呢?这么大的事,谢婉居然临阵退缩。”赵天鹰故意把嗓门抬高,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这样紧急的情况,谢婉居然不在司中,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怕也是在梦源司待不下去了。“孙月竹附和道。
严教习并未理会,带着几位资历深的使者快速走了出去。
“谢婉,我看你这次铁定被赶出去了。”赵天鹰得意极了。
众人领了巡查令牌和信号弹,骑马出司。西市是平民区,此时已乱成一团。不少百姓涌上街头,面色惊恐,议论纷纷:
“我梦见黑雾吃人!吓死我了!”
“我也是!我爹现在还没醒,浑身发冷,怎么办啊!”
“官府的人呢?快想想办法啊!”
子时一刻,观梦台。
法阵运转到了关键时刻。血色光芒冲天而起,与弯小的细月相连,形成一道猩红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噩梦凝结而成的虚影,正缓缓睁开无数双眼睛。
那是魔梦君的一缕分魂,被献祭法阵召唤而来。
苏浅被黑袍人按在法阵边缘,额头月牙印记已蔓延到半边脸,黑气如活物般蠕动。她的梦源被持续抽取,注入法阵,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明,死死盯着巫敬。
苏浅在观梦台虽以“同归锁”自保,目前看似暂时无性命之忧,但每过一刻,她的梦源就被追魂印吞噬一分。或许再过半日,她就会油尽灯枯。
“快了……快了……快到丑时了,我要成了。”巫敬张开双臂,狂热地仰望光柱中的虚影,“魔梦君大人,降临吧,将这腐朽的王朝,变成噩梦的国度!”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骚动。火光如龙,迅速逼近——是禁军,足有上千人,将观梦台团团围住。萧衍在萧熠和谢婉的搀扶下,走下龙辇,看向高台。
谢婉知道自己也是源清梦体。此去观梦台,无异危险万分,但她没有犹豫。
苏浅已经被抓了,她不能见死不救。而且,这是唯一的机会——在皇上亲眼见证下,揭穿巫敬的真面目。若皇上信了,巫敬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血红色的法阵、四十九面黑幡、被锁在阵边的白衣少女、法阵中央那个由无数噩梦面孔凝聚而成的虚影——它正在缓缓睁开无数双眼睛。
萧衍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己在喂养守护神。原来,他养的是怪物。
“国师,你在做什么?!”萧衍厉声喝问。
巫敬转身,看到皇帝亲临,先是一惊,随即笑了。他的目光扫过谢婉,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移开——皇帝在此,不便动手:“陛下,您来了。正好,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魔梦君大人,将赐予萧氏永恒的力量!”
“放肆!”萧衍气得发抖,“朕命你立刻停止法阵,否则,以谋逆论处!”
“谋逆?”巫敬哈哈大笑,“陛下,您忘了,是您默许我喂养魔梦君,是您用噩梦巩固皇权。如今,您老了,怕了,想收手?晚了!魔梦君已经苏醒,它需要更多的梦源,更多的恐惧!今夜,就用这满城百姓的噩梦,为它献上最丰盛的祭品!”
萧衍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萧熠一把扶住他。
“父皇……”
萧衍看着高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国师,看着那个由噩梦凝结而成的怪物,终于明白,这二十年,他亲手把江山推向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