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有古怪。”林之远皱眉,走到入谷处,伸手探了探风的方向和力度,“它在侵蚀梦源。不是简单的消耗,是侵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与梦源融合,把梦源变成它的一部分。”
林之远用梦源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冰晶和碎石撞上来,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向他撒沙子一般。护罩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每一圈涟漪都是一次撞击。
沈青莲也感觉到了。他运转梦源,发现流速比平时慢了许多,而且每往前走一步,阻力就大一分。这风不是自然的风——它像是活的,有意识地消耗闯谷者的力量,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专门用来阻挡心怀不轨之人。
“走。”他率先走了进去。
风撕扯着三人的头发,裹挟着细小的冰晶和碎石打在了脸上,呲呲作响,他们不得不用手挡着脸,斜着身子前行。
风刺谷两侧黑色的岩壁高耸入云,像一排巨人盯着峡谷中的行人,随时要扑下来。又像是被猛兽盯着谷内,想要把谷内的一切吃进口里。岩壁上只有零星的积雪,停留在坑坑洼洼的地方。
萧烁用手挡着脸,眯着眼跟在后面。风太大,说话全靠喊,喊小了也听不清。两侧岩壁上的风痕,像是在告知路人他的年龄。越往里处走,纹路越密、越深,像是在展示谷中风暴肆虐了多少岁月,又像是在威胁每一次想要试图穿越此谷的人。有些纹路之间夹着一层薄薄的、颜色不同的岩层,像是风在谷里打了个盹。
越往里走,越艰难。到了谷中段,人已经无法单独躬身行走,只能弯下腰,一个拽一个,顶着风往前挪。寒意已吞噬全身,萧烁的狐裘在这种风里形同虚设。
沈青莲在最前头,剑插进地上做支点,一步一停。他的梦源在快速消耗,护体的光芒忽明忽暗。不是他梦源不够,是这谷中的风,好像在专门克制梦源。越依赖梦源,被侵蚀得越快。
林之远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紫发在风中乱舞,发梢出现了白色的冰晶。他的护罩比沈青莲的厚,但消耗也更快,已经薄了一层。
萧烁在最后面。他的梦源本就稀薄,加上前面有人挡着,被侵蚀的损失反而不大。但他看见前面两人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要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枚报阳玉,举过头顶。
玉佩发出微弱的红光。那红光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但它没有灭,红光撑开一小片避风区,不大,但足够三人缓口气。
沈青莲和林之远同时松了一口气,那股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寒意退了些,梦源的流速也恢复了几分。
“快走!”萧烁喊道,声音在风里直打哆嗦,“快走!”
他的左臂在发抖。报阳玉的辟寒之力正在与谷中的风对抗,每僵持一息,他的力量就被抽走一分。
三人加快步伐,在红光的庇护下连滚带爬地冲过谷中最窄的一段。风在身后追着他们,想要扑咬。红光明灭不定,萧烁咬着牙,把报阳玉举得更高。
到底过了多久,一炷香?是一个时辰?是三个时辰?他们不知道,但风势骤然减弱。他们终于走出了谷。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难道寒冰谷到了?三人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思索那个地方是否是寒冰谷。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小坡,升起了火,稍作休整。林之远温了唯一一小瓶酒,萧烁已经疲倦得双手包在一起,将头埋在膝盖上假寐,沈青莲若有所思地擦着剑。
“穿过前面那个山口,就到寒冰谷了。”林之远指着地图,“按照那两个幸存者的信息。碎片很可能就在那个冰洞里。”
“明天就能到。”沈青莲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今夜无月,星辰却格外明亮,像无数双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雪原。
他想起了苏浅,那个总是带着淡淡忧愁的少女,独自面对王朝城的陌生。还有谢小墨,在梦州岛,是否安好?也想起了谢婉,她还处在危险中。
“别想太多。”林之远递给他温好的那瓶热酒,“先休息好,明天才是最难的一天。”
沈青莲接过,一饮而尽。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拿到碎片。为了那些等他们回去的人。
假寐的萧烁恨自己剑术没学好,梦源点停滞不前。要不是有二哥保护,自己身处的环境比这儿还危险。也想起小时候在大哥家的舒适日子,还有和晞儿、明儿一起打打闹闹的时光。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雪原的夜静得只剩火焰跳跃的声音。
次日正午,三人踏入寒冰谷。
寒风如刀,切割着梦源护体。沈青莲挡在萧烁身前,硬抗了最猛烈的罡风。每一次运功,他都能清晰感觉到梦源运转中的那层薄膜——薄如蝉翼,却坚如磐石。就差那一线。
幽蓝的冰壁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谷底尽头,一座天然冰洞的入口被层层冰棱封住。洞口石壁上嵌着一块早已风化的石碑,碑上刻着一个古老的“萧”字。
“就是这里。小心他们说的白鬼。”沈青莲拔出长剑,“我打头,林医师殿后,二皇子居中——”
“等等。”萧烁走到石碑前,端详了片刻,然后拔出腰间短刀,正要在掌心划了一道。
“三皇子!稍等。“林之远取出三粒药丸,“里面恐怕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寒,先服下热血丸,免得手脚冻僵。”
随后萧烁将鲜血滴在石碑上,血液缓缓渗入那个“萧”字。石碑震颤,冰棱碎裂,洞口轰然洞开。一股极寒之气裹挟着碎冰从洞内飞出,沈青莲和林之远同时后退了一步,萧烁却站在原地,那道寒气绕他周身打了个旋,竟然自行消散了。
“果然认主。”萧烁笑了一声,“看来我也不是全无用处。”
三人踏入并不黑暗的冰洞,四壁的冰层中嵌着发光的晶石,幽蓝的光芒照得整个洞穴如同一座水晶宫殿。洞穴中央,一座冰台上悬浮着一块翠绿菱形碎片,温润的绿光与周围的幽蓝并不协调,却又隐隐呼应。
沈青莲伸手去取碎片,指尖刚触到冰台边缘,一道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从冰面下浮现。林之远一把将他拉开,但那符文已灼伤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