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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路上又走几天，林之远给谢小墨讲了一些习道的心得，谢小墨听得很认真。几天后，在入夜时分，二人终于抵达白云镇。

与青石镇的质朴不同，白云镇透着仙气。房屋依山而建，白墙灰瓦，檐角飞翘。街道干净整洁。初秋的白云镇已有不少凉意，两旁种着银杏，此时泛着金黄，风一吹，几片叶子簌簌落下，像在下零星金雨。镇民神态安详，步履从容，连房屋都是平和的模样。

“白云观在镇子最高处。”林之远指着山顶。谢小墨抬头望去，只见暮色中，隐约露出道观的一角飞檐。

上山的路是青石板铺的台阶，共一千一百一十一级。林之远说这是修行的一部分，必须一步步走上去。谢小墨不以为意，她本就力气大，汤桶上下灶台是常事，况且经常去打山泉水，爬台阶不算什么。

还未到半山腰，她已微微出汗，但气息均匀。反观林之远，脸不红，气不喘，连汗都没出。尊者就是不一样，她想。

终于抵达山门。白云观不大，但古朴庄严。门楣上“白云观”三字笔力遒劲，似有流光暗转。一个小道童正门口张望，见他们来了，出门躬身行礼：“林师伯，师尊近日一直在静室闭门修炼稍有疲乏，今日已歇息，明日一早‘静观石’再与您相见。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这位姑娘在您临间。”

林之远点头，带谢小墨入内。穿过前院，绕过正殿，往右边走过一处长廊，上了一些台阶，又继续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翌日清晨，林之远带谢小墨前往‘静观石’。

‘静观石’旁有棵古松，松下石桌石凳，一个白发老道正在煮茶。

他看起来年岁极大，脸上皱纹如沟壑，但眼睛清亮如孩童，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整个人朴素得像个普通邻家老辈子。

“来了？坐。”归尘道长没抬头，专注地往茶壶里加水，“昨夜可有歇息好。”

“师尊，我们都很好。”

谢小墨有些拘谨地坐在归尘道长对面。林之远则坐在归尘道长右面。

归尘道长看了一眼林之远：“辛苦你了。”递了一杯刚倒好的茶过去。

茶是山间野茶，味道清淡回甘。三人默默喝了一杯，归尘道长才看向谢小墨，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不错，是不一样。梦源纯净，心性质朴，是可造之材。”

谢小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道长好。”

归尘道长笑了，皱纹舒展：“别紧张。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之远应该跟你说了不少，我就不重复了。今天叫你来，是让你看样东西。”

谢小墨和林之远见他起身后，跟着归尘道长走向后面的静室。归尘道长推开门，室内很简陋，只有一张蒲团，一个香案。香案上供着一面铜镜，镜面朦胧，似有水光流动。

“这是‘观梦镜’，能看到一个人的梦境轨迹。”归尘道长示意谢小墨上前，“把手放上去，集中精神。”

谢小墨走了过去，掌心贴上镜面的刹那，冰凉的触感传来，然后，镜面泛起了涟漪。涟漪中，渐渐浮现出画面——

她看见自己刚出生时，被娘抱在怀里；看见三岁那年，第一次拿菜刀切菜，差点切到手；看见娘病逝那天，爹哭了一宿；看见自己再支起汤铺，第一碗汤卖出时的欣喜；看见无数个清晨，她在灶台前忙碌，热气模糊了脸庞……

画面飞速流转，最后定格在最近的梦境里：那片温暖的白光，和那句“守护你所珍视的，那便是你的道”。

“这是……”谢小墨诧异地收回手，镜面恢复平静。

“你的梦源轨迹。”归尘道长缓缓道，“普通人做梦，醒来即散，梦源点自然增长。但你你做的不是梦，是‘忆’与‘愿’。你回忆过去的美好，祈愿未来的安稳，这些情感凝结成最纯净的梦源，不增不减，只是存在。”

归尘道长走了出来，来到山崖边，望向远山：“人活一辈子，连做个梦都要被人掂量值几个点。这叫什么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