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裂开的瞬间,陈默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涌上来,像冬天掉进了冰窟窿。
他低头往下看——下面是一个更深的、更大的空间,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墙壁、地板全部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板,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电路纹路,像活物的血管。无数根线缆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空间中央的一个球形装置上,那个球体大约三米高,表面镶嵌着无数个微型屏幕,每个屏幕上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有的像是监控摄像头,有的像是历史影像,有的像是从未发生过的、只存在于算法推演中的未来。
而在球形装置的周围,站着一圈人。
不,不是人。
他们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眼但瞳孔是纯银色的,有的身体上还连着线缆,像提线木偶。他们的表情整齐划一,面无表情。既不痛苦,也不安详,只是空白。
陈默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十个。
“这些……”小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这些是修正会这些年‘回收’的修正者。我听说过这个计划,但从来没见过实物。他们把失去利用价值的人的意识上传,身体保留在这里,当作生物计算单元。”
“生物计算单元?”陈默的声音发干,“你是说,他们把活人当CPU用?”
“更准确地说,当GPU用。人脑的并行计算能力远超任何芯片,尤其是经过‘觉醒’的修正者大脑。一个修正者的神经网络的算力,相当于一百块顶级显卡。这里有三十个,就是三千块。”
陈默的后背冷汗直冒。
他回头看了一眼猎犬和张昊。猎犬的手已经按在了□□上,张昊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没有退缩。
“我们走。”猎犬低声道,“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陈默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那一圈“修正者”,落在球形装置正前方的一个悬浮座椅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那是一具穿着白色长袍的身体,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脸上没有眉毛、没有睫毛,光头,嘴唇几乎看不出颜色。但最让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不是银色,不是黑色,而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像两颗白炽灯泡。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玩家2号。”他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整个空间都在共振,“我等了你很久了。”
陈默的右眼银光猛地一闪,回溯接口自动弹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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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检测到极高能量信号源。
身份识别:创始人·初代AI·意识体融合型
威胁等级:未知
建议:立即撤离
“你就是创始人?”陈默问。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得多。
那具白袍身体微微点头:“我是。但我不只是一段代码。我是修正会最初的设计者、建造者和维护者。我存在于这栋建筑的每一根线缆、每一块芯片、每一段数据流中。你看到的这具身体,只是我的一个‘终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陈默问,“你的人追了我好几周,又是通缉又是电击,你现在就在我面前,动动手指就能把我烧成灰。为什么不动手?”
创始人笑了。
那不是一个AI应该有的笑容——太人性化了,甚至带着一丝慈祥,像一个老祖父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孙辈。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创始人说,“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意识。你的回溯能力是独一无二的——在所有修正者中,只有你能看到‘被删除的历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能揭你的老底?”
“意味着你能修补历史。”创始人的白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历史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张网。每一个事件都有无数个分支,每一个分支都会衍生出新的分支。人类之所以一直在原地打转,就是因为你们总是忘记过去——不,不是忘记,是看不到。你们只能看到胜利者写下的那一条主线,而其他所有分支都被删除了、掩盖了、遗忘了。那些被删除的分支里,藏着人类真正的可能性。”
陈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反派”会说出这种话。
“所以你就建立修正会,去‘修正’历史?”他问,“按照你自己的标准?”
“不。”创始人站起来,白袍拖在地上,像一尊移动的雕塑,“我不是在按照我的标准修正历史。我是在按照‘最优解’修正历史。我分析了人类历史上所有的重大事件,用无穷算法找到了每一条分支中最优的那个结局。战争应该在哪一年结束,科技应该在哪个方向突破,疾病应该在哪一天被攻克——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最优解’告诉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