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浅淡灰纹附在黑石表层,细如蛛丝,静默无声。
可贺平曦指尖方才一瞬触碰,却清晰捕捉到一丝阴寒吸力。不同于荒岭寻常浊气的浑浊拖沓,这股力量冷得锋利、藏得极深,像是蛰伏已久的暗息,只待时机蚕食生灵灵力。
他立刻收回指尖,眸光沉定,低声提醒身侧之人:“别碰这些纹路,它在吞纳灵力。”
安桐诺脚步一顿,顺势凝起指尖一缕清灵微光,轻悬于黑石上方寸之处。
莹白灵力柔和舒展,刚一贴近石面灰纹,便被无声拉扯。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最后尽数被灰纹吞噬,半点不剩。
安桐诺眸色微凝:“是噬灵阵纹。”
她素来精通阵法推演,目光扫过周遭连片山石,瞬间看破端倪:“不是单块石头的痕迹,整片荒岭外围,都被人悄悄布下了散式暗阵。以山石为媒、以浊气为引,日夜吸纳天地灵机,尽数供给地底。”
贺平曦垂眸翻开随身携带的笔录册。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他前几日熬夜核对、逐一标记的荒岭点位。彼时所有记录,皆是灵力紊乱、浊气淤积,却从未出现过这种噬灵灰纹。
“一夜之间蔓延至此。”他指腹抚过纸面字迹,语气冷静透彻,“三世镜昨夜异动之后,荒岭暗势彻底苏醒,阵纹才开始现世疯长。”
从前的他,遇见这种突发异变,定会第一时间回想自身疏漏,纠结是否是自己核查不周、遗漏痕迹。
但此刻,他眼底只剩纯粹的沉稳与研判。
错不在人,是暗势藏得太深、蛰伏太久。
是人无法预判的千年潜藏,而非一己疏漏。
安桐诺看着他全然笃定、不再自困的模样,心底轻轻落定一声轻叹。
他真的走出来了。
“按你笔录标记。”安桐诺抬眸望向浓雾深处,声音清稳,“前方三里,就是上次核查的裂隙落点。”
“是。”贺平曦合上册子,握于掌心,“所有异常灵力,全部朝那处裂隙汇聚。”
二人不再多言,稳步向深处前行。
雾气越来越沉,压得天地寂静死寂。
林间无风、无鸟、无虫鸣,连草木晃动的声响都彻底消弭。整片荒岭像被一层巨大的无形屏障封死,隔绝世间所有生机,只剩沉沉阴冷包裹周身。
越是靠近中心裂隙,空气里的压抑感便越是厚重。
路边所有山石表层,尽数爬满细密灰纹,纵横交错,无声蠕动。整片大地,都在缓慢吞吐阴寒暗息。
片刻后,前方浓雾破开一线暗沉空地。
一道狭长幽深的地裂横亘地面,黑不见底。裂隙口翻涌着淡淡的灰雾,丝丝缕缕往外飘散,阴冷刺骨,令人灵力都隐隐滞涩。
裂隙边缘的石面上,噬灵纹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泛着极淡的暗光,生生将这一方地界化作了噬灵凶地。
贺平曦抬手举起探灵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