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夜幕覆满星玄同盟琼楼玉宇。
晚风收势,天地间归于一片沉寂,唯有议事大殿的鎏金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束穿透沉沉夜色,照亮庄严肃穆的白玉殿阶。
亥时已至。
各大宗门主事、长老尽数赴约,衣袂规整,步履沉稳,络绎不绝涌入大殿之内。往日闲谈议事、和气从容的殿中,今夜气氛格外凝滞压抑。无人私语,无人闲谈,所有人眼底都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戒备与忐忑。
三日查审落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夜这场议事,绝非寻常复盘述职。
程明率五人缓步踏入大殿。
六人一身风尘未洗,眉眼间还凝着三日奔波的倦色,却身姿端正、气度凛然。连日走访核查的疲惫藏于眼底,周身气场沉静肃穆,无声压过殿内散漫的观望之势。
高位之上,衡尊端坐玉座,玄色衣袍覆着暗纹,神色淡漠无波,辨不清喜怒。偌大殿堂鸦雀无声,唯有殿外夜风轻叩窗棂,发出细碎声响。
待众人分列站定、各门派主事悉数归位,衡尊微凉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低沉声线落于殿中,字字清晰。
“三日限期,彻查古物流失、秘卷失窃一案。”
“今日时限终了,各派查探结果、执掌者复盘结论,尽数道来。”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下方各门派主事相互对视,眼神闪躲,无人率先开口。半晌,才有年长长老缓步出列,语态规整,言辞制式,与沈凌墨此前总结的分毫不差。
“回衡尊,此番核查,门派内寻常器物零星遗失,已然尽数登记报备。至于上古重宝、绝版秘卷,年代久远、谱系繁杂,历经数代更迭,无从追溯踪迹,疑似岁月流转间自然遗失,绝非门人私藏外流。”
一人开口,其余众人纷纷附和。
说辞统一、句式一致、推诿的理由如出一辙,滴水不漏,完美避开所有核心疑点,全然是提前反复演练过的模样。
殿内一片整齐划一的应答,看似公允合规,实则满是刻意的敷衍。
安桐诺立在队列之中,指尖微攥,心底寒意渐生。
果然如沈凌墨所言,全员串供,口径统一,没有半分破绽可抓。
衡尊眸光微沉,并未表态,只淡淡抬眸,看向身前列首的程明六人。
“尔等六人,三日统筹督查,可有异议?”
终于轮到复盘时刻。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六人身上,或观望、或试探、或暗藏紧张,暗流在寂静大殿中疯狂翻涌。
程明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色坦荡无惧。
“回尊上,三日彻查,我们查到诸多疑点,无一人门派能够全然清白。”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哗然。
方才还镇定从容的各派主事,脸色骤然微变。
有长老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程掌门此言差矣!我等已然尽数报备缘由,器物遗失皆有溯源,何来疑点之说?六掌门莫不是查无结果,便要凭空构陷各派?”
“绝非凭空构陷。”
清冷温润的声线骤然响起。
沈凌墨缓步踏出队列,指尖轻推半框镜片,青褐衣袍在殿中灯火下静然垂落。他手中捧着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卷宗,纸面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是他三日不眠不休整理出的全部核查记录。
他抬眸,目光清明冷静,扫过全场神色各异的门派众人,字字笃定。
“各门派上交的自查文书、遗失说辞、致歉报备,共计一十七份,句式重合、理由雷同、说辞一致。天南地北、素少往来的各派,绝无可能自发达成如此高度统一的口径。”
他抬手翻开卷宗,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记录,当众罗列。
“三年库房账目缺损、物资报备模糊、出入记录空白,多处流水对不上实物存量。底层门人闭口缄默、异地关口全线无风、黑市交易尽数绝迹,所有线索被人为掐断、层层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