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洗尽白日余温,清辉如水,漫过星玄同盟的飞檐黛瓦,淌遍每一处庭舍回廊。
整座总坛彻底褪去了荒岭战场带来的凛冽肃杀,唯有秋夜独有的清宁绵长蔓延开来。晚风卷着满坛桂香悠悠飘荡,穿堂过院,落在窗棂、案台、青石阶上,温柔得无声无息。
清寒居中,月华透过半开的木窗,细细碎碎铺了一室清浅霜光。
沈凌墨静坐榻上,双目轻阖,周身灵力如流水般循着重整后的经脉缓缓往复。
经一夜静修,荒岭阵纹反噬残留的细微滞涩尽数消融,原本桎梏多年的灵力壁垒,比往日愈发通透松弛。指尖萦绕的淡淡灵光温驯澄澈,再无半分戾气锋芒。
他缓缓收功,长睫轻颤,睁开的眼眸清润平和,褪去了连日御阵镇煞的冷冽,只剩一片安然沉静。
抬眸望向案台,那枚冰蓝灵晶静静卧在玉盘之中,微光莹莹,与窗间洒落的月色交相辉映,澄澈透亮,纯粹无瑕。
荒岭一场绝境淬炼,于旁人是劫后余生,于他,却是破障新生。
他起身移步窗前,负手而立。
院中金桂满枝,细碎花瓣随风簌簌飘落,铺就一地浅黄碎锦。夜风拂动他素色衣袍,衣袂轻扬,清冷眉眼浸在温柔月色里,消解了平日疏离孤冷的气质,多了几分人间闲适。
岁月本当如此,不疾不徐,安稳绵长。
此前岁岁年年,皆被卷宗推演、同盟要务、天下安危填满,日日紧绷、时时警醒,从未有这般松弛安然的片刻。
他静静伫立窗前,看庭前叶落,听晚风轻吟,心头安稳落定。
却无人知晓——
荒岭残余的暗处势力,早针对沈凌墨推演许久,布下了专门克制他感知与阵术的掩息煞阵。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总坛外层结界依旧如常,可这股煞息并非强行破阵,而是借荒岭一战残留的煞气作为掩护,如同溶于夜色里的墨,瞒过了坛内常规禁制。这是专门用来屏蔽灵力感知的阴诡术法,寻常预警阵纹,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踪迹。
夜半三更,桂香最柔、月色最静之时。
一股阴冷黑雾自清寒居庭院地底缓缓升腾,瞬间笼罩整座院落。院内自带的护宅阵纹刚一触发,便被黑雾中的术法死死压制,灵光闪烁几下,迅速黯淡失效。
沈凌墨眼底闲适骤然敛尽,心头警铃大作。
他立刻抬手欲引动灵力、捏动传讯符示警。可对方算准了他的灵力流转路数,特制的锁灵阵纹自黑雾中翻涌而出,层层缠裹而来,专门封锁修士经脉灵源。
他仓促催动灵力抵挡,指尖灵光与黑雾相撞,发出一声低沉闷响。可这圈套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煞力不断侵蚀他的灵力屏障,短暂僵持之后,经脉一阵剧痛,灵力骤然滞涩。
数道黑影趁隙掠入屋内,力道粗暴冰冷,扣住他肩骨,锁腕压肘。残存的灵力不足以挣脱禁锢,传讯的机会被彻底掐断。
沈凌墨奋力挣扎片刻,心知难以脱身。他借着被压制俯身的一瞬,指尖拼尽最后一丝微弱灵力,飞快捻落案边一枚刻着专属阵纹记号的桂花瓣,轻轻弹入窗下丛生的桂树根隙。这是他与程明约定好的隐秘警示标记,寻常人只会当是落花,唯有程明一眼便能识出。
做完这一切,他再无余力抵抗,被人硬生生带走。
清寒居窗扉兀自敞开,护宅阵纹残破微光缓缓消散。晚风穿堂而过,落了一室空寂桂香。窗下那片不起眼的桂花瓣静静埋在泥土落叶之间,藏下这一夜突发的祸事。
方才的岁月静好,转瞬成空。
——
暗狱石室,不见天日,阴冷刺骨。
石壁渗着终年不散的寒煞,四壁漆黑,唯有中央一点幽绿鬼火摇曳,映得石室死寂可怖。
沈凌墨被铁索悬缚于半空,手腕、肩骨、腰脊皆被阵纹锁链穿透禁锢,灵力彻底封禁,半点流转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