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的灰色小船在前方领航,林晚的飞船紧随其后,保持约两个舰身的距离。
这段航道比林晚预想的要漫长得多。整整一天,舷窗外都是密密麻麻的废弃机械舰船残骸——有的断裂成两截,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还保持着撞击时的姿态,仿佛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生机。它们漂浮在漆黑的星海中,像一片巨大的钢铁坟场。
“这些都是当年机械教团追杀墨尘时留下的。”沉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沙哑的电流杂音,“他一路逃,一路布阵,用灵植师的阵法把追兵困死在这里。你看到的这些残骸,就是那些追兵的下场。”
朱雀璃蹲在林晚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这人……挺狠啊。”
“能活到机械化还不死的人,不狠才奇怪。”林晚淡淡道,目光却一直落在舷窗外的残骸上。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残骸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绿色藤蔓纹路,像是某种灵植在真空中存活了下来,扎根在金属上,缓慢而固执地生长着。
灵植不问归处,药香自有归途。
这句话忽然从她脑海中浮出来,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她。
又航行了大约半天,前方的星域忽然变得空旷起来——所有残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清理过,形成一片直径约数千公里的真空地带。在这片空域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小型行星。
林晚从没见过这样的行星。
它表面完全被厚厚的合金层覆盖,没有裸露的土壤,没有水,没有任何自然地貌。整颗星球像是一枚被机械铠甲包裹的巨蛋,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接缝和铆钉,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星冢。”沉舟的声音低了下来,“墨尘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很久了。”
林晚没有说话。她的灵识已经探了出去——穿透厚厚的合金层,向地底深处延伸。起初是一片死寂,全是冰冷坚硬的机械结构,像是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但在极深的位置,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植气息。
像是有人在地心深处种了一株什么,被机械外壳死死压制着,却依然顽强地活着。
“他在地底种了东西。”林晚说。
沉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灵植的气息,我不会认错。”林晚收回灵识,目光沉静,“虽然被压得很厉害,但它还活着。墨尘没有完全放弃。”
沉舟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颤:“他一直说……灵植师的第一课,就是不舍。”
林晚握着铁牌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墨尘记忆画面里,那个蹲在灵田边给濒死药草浇水的灰袍少年。他那时候在笑。
“走吧。”林晚说,“带我去入口。”
沉舟的灰色小船在行星外围停住,指了一个方向:“入口在东经十七度、南纬三十二度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甲板,墨尘在上面布了守门阵。我试过很多次,打不开——只有持有令牌的人才能激活。”
林晚点了点头,带着朱雀璃和小猫出了舱门。
小猫一到真空环境就炸了毛,四只爪子紧紧扒住林晚的防护服,死活不肯松爪。朱雀璃倒是无所谓,直接变成一只巴掌大的赤红色小鸟,稳稳蹲在林晚头顶。
“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蹲?”林晚面无表情。
“不能。这里视野好。”朱雀璃理直气壮。
林晚翻了个白眼,没再理她,踩着废弃甲板向沉舟指的方向走去。
星冢的表面比看起来还要荒凉。合金层上布满锈迹和刮痕,有些地方像是被巨大的爪子划过,留下深达数米的沟壑。林晚路过一道沟壑时停下脚步,发现沟壑底部嵌着一截断裂的机械臂——手指还在微微抽动,像是有残余电流在驱使。
“别碰。”朱雀璃立刻说,“机械教团的东西,碰了容易沾上追踪信号。”
林晚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看到前方出现一块凸起的金属面板。面板约一人高,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迹,但中央位置却被擦拭得十分干净,露出一行刻字:
灵植不问归处,药香自有归途。
林晚站在面板前,静静看了那行字很久。
字迹很稳,一笔一划都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又像是怕字迹被时间磨平,故意刻得这么深。
“墨尘的字。”朱雀璃低声说。
“嗯。”林晚从怀中取出铁牌。铁牌表面那枚“拜别”二字在星光的映照下,泛出淡淡的绿色光泽。
她将铁牌贴近面板。面板中央忽然滑开一道凹槽,大小与铁牌完全吻合,就像是为它量身定做的。林晚没有犹豫,将铁牌插入凹槽。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