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蹲在玻璃容器前,盯着那枚浮在水面的金属片,一动不动。
“没关系”三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表面,笔画浅得几乎看不清,像是写字的人手指已经没有力气,却又拼命想把话说清楚。
她认识这个字迹。
归墟要塞深处那枚铁牌上的“墨尘拜别师父”,笔锋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劈出来的。但眼前这三个字完全不同,刻得极轻极浅,仿佛怕用力太大,会把这句话“刻死”了。像是留下这句话的人,连表达“原谅”都小心翼翼。
林晚伸手,指尖轻轻探入灵械液表面,将那枚金属片拈了起来。
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片的一瞬间,一道极其微弱的电磁信号从金属片内部窜出,像一根细线,顺着她的指腹钻入灵识深处。
那是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灵识留言。像是有人用最后的力量,把一段话封印在这枚金属片里,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能解开封印的人。
林晚闭上眼睛,听到了那个声音。
墨尘的嗓音比铁牌上的字迹年轻得多,带着颤抖和释然,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一段憋了很久的话:“师父的遗物里,我给自己留过一句话——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不恨他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擦眼泪:“我恨的一直是我自己。没关系……你不用救我也没关系。”
留言到此结束。
林晚握着金属片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但帝临渊和朱雀璃都注意到她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许多。
帝临渊低声问:“怎么了?”
林晚摇了摇头,将金属片贴身收好,揣进内袋里,像是收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她这才抬眼,看向实验室中央那台倒悬的机械树。
暗金色的枝干上,灵气回路纹路依旧清晰可见。但林晚此刻看它的眼神变了,像是透过这台机器,看到了十万年前那个站在机械树下、抱着灵蝶笼子的少年,和那个戴单片眼镜、穿灰袍的中年男子。
“我决定激活机械之心。”她说。
帝临渊眉头微皱:“你刚才不是说,怕他不愿意醒?”
“我改主意了。”林晚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给自己留了三个字,说明他早就原谅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他要的不是被救,而是被确认——确认他的存在有意义,确认他想活下去的念头值得被尊重。”
她顿了顿:“那我给他这个确认。”
帝临渊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将机甲臂收了起来,退后半步,把空间让给她,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林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右掌按在玻璃容器的外壁上。
冰凉的容器壁触碰到掌心的瞬间,她开始将自身灵气缓缓注入灵械液。灵气通过玻璃壁面渗透进去,与那层淡金色的液体接触的刹那,灵械液表面泛起了金色的微光,像是一面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然后,液体开始沸腾。
金色的气泡从容器底部升起,像煮开的水一样翻涌。灵械液中的能量被灵气激活,从液体状态逐渐转化为气态,沿着机械树朝上延伸的根须攀爬,像金色的血液注入血管,点亮了每一根枝干。
实验室内的灵气浓度骤然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香味,像是金属被高温炙烤后混合着灵植焚烧的气息,呛得人嗓子发紧。整台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从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金属共振声,地板都在震颤。
朱雀璃在门口紧张地扑着翅膀,巴掌大的朱雀形态下,一身赤红羽毛竖起,尾羽炸开:“林晚,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