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灰蓝色的地表上降临时,激起的气浪卷起一层干裂的尘土,像碎纸屑一样朝四周散开。林晚从舷窗望出去,地面裂痕纵横交错,缝隙深处看不出任何生命的痕迹——安静得像是被时间遗忘了几万年。
她正要打开舱门,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个冷冽又熟悉的男声:“林大夫,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林晚愣了一下,转头看见一艘银灰色的小型舰船正悬停在死星轨道边缘,舰身涂着联邦骑士团的徽记。舱门打开,帝临渊从里面跳下来,身后跟着那只半透明的雪豹龙兽。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驾驶服,眉眼冷峻,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丝不太自在的语气:“药庐星旁边这么大一颗死星有动静,你真当我侦测不到?”
朱雀璃也不甘示弱地出现在另一侧,恢复成人形后落在林晚身边,双手叉腰:“要我说,这人就是个木头脑袋。你还想偷偷摸摸地溜过来验收,也不看看这条轨道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林晚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呼出一口气:“……你们跟来可以,别在我诊脉的时候捣乱。”
“什么叫捣乱?”朱雀璃哼哼了一声,“我这是给你当保镖。”
几个人不再多话,向地表深处走去。死星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灰褐色风化层,脚踩上去像踩在碎骨上一样簌簌作响。雪豹龙兽走在最前面,用尾巴扫开碎石,偶尔低头嗅一嗅地面,发出一声低沉警告般的低吼。帝临渊的手按在龙兽颈部,安抚它,同时看向林晚:“这里的磁场有点不对劲,我感觉不到任何正常的辐射波动。整颗星球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林晚没有接话。她蹲下身,指尖抵在地面上,灵识缓缓渗入土层下方。不出十息,她的眼睛微微一亮:“有东西。”
她用手拨开浮土,露出下方一片结构完全不同的土壤——暗红色,质地细密,像被某种特殊力量长期滋养过。即使已经干裂到几乎变成石块,林晚依然能辨认出其中残留的古老根须纹路。
“玄天宗时代的灵植根系。”她轻声说出结论,“曾经这里的灵脉充裕到极点,才能长出这种密度的根网。”她又抓起一把土放到鼻端嗅了嗅,“没有腐烂的味道,没有粉尘化,说明封存在这片土壤里的灵植残骸还保持着原本的结构——只是生机被抽干了。”
帝临渊皱眉:“被什么东西抽干的?”
“不知道。”林晚站起来,万灵法眼扫过整颗星球的轮廓。
死星的地表之下,像一个被切开的洋葱,层层叠叠,结构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正常荒废的星球应该是均匀的衰退,但万灵法眼的视野里,灌满整颗死星的能量场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分布:大部分区域是空洞的死寂,但核心地带——大约在地表下数百米深度的地方——盘踞着一层浓稠到近乎凝固的的黑色物质。
那不是自然沉积。那种黑色的密度、形状、延展方式,每一个特征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机械污染,而且是人为封存的机械污染。
林晚眯起眼:“这颗死星的核心区域被人用机械污染封住了,范围覆盖了整座古药园。不是逐渐蔓延进去的,是一层层裹上去的——像一个茧。”
朱雀璃探头:“你看得这么清楚?”
“嗯。”林晚没多解释,从空间里取出一株建木子株,蹲下身,将子株的根须直接埋入方才那块干裂的红土之中。她掌心输出一丝灵气拨动子株的生机,催促根须向下伸展。
根须无声地钻入土层。前几息很顺利——细白的须尖穿过几层红土之后,钻到大约两指宽的深度,忽然像是撞上了一面墙。以那个点为中心,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那截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发脆,三两息之间就碎裂成深褐色的粉末,从土层里扬出。
一股刺鼻的焦味弥漫开来。
林晚迅速收回子株残枝,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浅痕。建木子株可是灵植网络中珍贵的节点,平常娇贵得像根白玉条子,被这种程度的污染一烧,哪怕只伤了一截根须,也等于断了一条灵气通路。
帝临渊蹲到她身旁,盯着那截焦黑的残根:“污染层有腐蚀性?”
“比腐蚀性更麻烦。”林晚把那截残根放进玉盒里,封好,“这不是单纯的有毒物质——机械污染的核心是‘反灵气’属性,跟灵植之间天然相克。灵气碰上它,就像冰块扔进沸水里,直接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