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屏上那个红点不紧不慢地缀在航线后方,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林晚盯着那枚红点看了许久,把晶片收进怀里,又摸出那枚墨尘的铁牌,在指间转了两圈。铁牌表面还残留着她刚才涂上去的血迹,“拜别”二字在暗光下泛着淡淡的暗金色。
“它跟了多久了?”她问。
“从我们离开星核废墟的引力范围之后。”帝临渊扫了一眼数据面板,“大约二十分钟。速度和我们保持同步,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朱雀璃歪着脑袋,用小爪子扒拉着雷达屏边缘:“它是不是在等我们停下来?”
“或许。”林晚将铁牌收好,“也或许是在等我们主动去找它。”
“你打算怎么办?”帝临渊问。
林晚想了想:“保持航速,别甩开。我放一段灵识信号过去,打个招呼。”
她说着闭上眼,将一缕灵气凝聚在指尖,轻轻点在驾驶舱的金属面板上。灵气顺着飞船的能量回路扩散出去,化作一段极轻极短的脉冲信号——这是修仙时代常用的“探路灵识”,相当于在黑暗中轻轻敲一下门,告诉对方:我知道你在,我没有恶意。
信号发出后,那艘灰色飞船没有立刻回应。
林晚没有急,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雷达屏上的红点忽然开始移动——那艘灰色飞船从数光时外的位置缓缓靠近,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径直朝着他们的航线靠拢。
帝临渊的手放在操控杆上,语气平静:“它靠过来了。”
“保持距离。”林晚睁开眼,“让它在三个舰身的位置停下。”
帝临渊照做了。灰色飞船在距离他们约三个舰身的位置停住,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开。
片刻后,通讯面板上亮起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
“我是墨尘当年救过的人。你带着他令牌出现的时候,我认出了气息。别担心,我不是敌人。”
林晚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两秒。
“它怎么认出令牌的?”朱雀璃警惕地炸起羽毛,“隔着这么远,还能感知到铁牌的气息?”
“墨尘的铁牌上刻着拜别二字,那是一道认主印记。”林晚说,“我滴血认主之后,铁牌上会残留我的气息,但原本属于墨尘的那道印记还在。对方认出的应该是那道旧印记。”
她想了想,让帝临渊将飞船缓缓靠近灰色小船。两艘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个舰身时,林晚透过舷窗看清了那艘灰色飞船的全貌——船体不大,约莫只有他们飞船的三分之一,外壳布满划痕和修补过的痕迹,像是经历过无数场战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船身侧面刻着一道道细密的符文纹路,那些纹路在暗光下微微流转,带着一种古老而熟悉的气息。
帝临渊盯着那些纹路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那些符文……和星核废墟里墙壁上刻的一样。”
“是玄天宗旧式的能量纹路。”林晚说,“修仙时代残留的工艺。”
灰色飞船的舱门缓缓打开,一道人影出现在舱门口。
那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斗篷,斗篷边缘磨得起了毛边,像是穿了很多年。她站在舱门口,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先抬头看向林晚所在的舷窗方向,似乎在确认什么。
林晚也看清了她的脸——斗篷领口别着一枚铜制徽章,形状是一株缠绕着藤蔓的药草,那是玄天宗外门弟子的标志。女人面容削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缓缓摘下兜帽。
林晚的呼吸微微一顿。
女人的半边脸是正常的,皮肤带着人类的温度和血色,甚至能看到眼角细密的皱纹。但另外半边脸——从额角延伸到下颌——覆盖着一层暗银色的机械植入物,金属纹路像是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一样,嵌合在骨骼和肌肉之间。她的右眼是一枚泛着冷光的机械义眼,瞳孔深处有微弱的蓝光在闪烁。
但她还是一个人。至少有一半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