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了些,光却仍旧像被人按在城外透不进来。旧巷的石板路湿冷,脚底每一下落点都像在替谁守规矩,别踩亮面,别踩常走处。。。。。。
时见微走得很慢,她的鞋尖专挑石缝与阴影落下,绕开被磨得更亮的砖面。明烬跟在她身后,红衣像一团被压住的火,烧不起来,只剩焦躁在皮肤下嗡嗡。
“我们已经走了三条巷子。”明烬把嗓子压得很低,低得像用牙关磨出来,“门都关着,窗都拉着帘……人呢?这城里的人都死绝了吗?”
“他们没死。”时见微没有回头,“他们只是不敢活。”
她停在一户人家门前。黑漆木门的门环缠着白布,显然刚办过丧事。门缝里漏出香烛气,混着霉味与潮气,像有人把“哭”塞回屋里,闷着烧。时见微没有敲门,只低头看门槛外的一只缺口瓷碗。
瓷碗盛半碗清水,水里浸着一张泛黄纸条,字迹被泡得发胀,却仍能认出三行
“
勿问。
勿找。
勿念。
”
明烬喉结滚了一下,眼圈发热:“让我们别问?别找?”
“不是。”时见微声音很冷,“是他们在劝自己。”她没把“劝自己忘了孩子”说出口。那句完整的话,本身就像一声哭,会把声音从喉咙里逼出来,也会把铃喂饱。
明烬的手指无意识收拢,指腹压得发白。她忽然明白这碗水为什么摆在门槛外:不是请神,是镇住自己;不是祭奠,是封口。
“走吧。”时见微转身,“这里问不出什么——”
她才迈出一步,巷口拐角忽然撕出一声异响:“呜——”
不像哭,更像湿布被硬生生扯开,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牙酸的撕裂感。那声音短促,却足够把整条巷子里死死捂住的气息拽出来。
明烬猛地抬头。时见微也停了半息——不是被吓住,是在那半息里做了选择:去看、去记、去拿线索。她抬手对明烬做了个极轻的“别跑”手势,两人同时快步朝拐角逼近,脚步却刻意不乱,像在一条看不见的秤线上挪动。
拐角处,一个女人跪在地上。灰布衣,头发散乱遮住脸。她怀里抱着一件小小的灰布衣,衣襟里夹着半张领尸单,红印还黏着、油润未散。可衣裳是空的,没有孩子。
明烬认得她。昨夜她还在巷口说笑,说自家孩子听话,从不乱跑;现在她像被掏空,胸腔里只剩破风箱一样的抽响。她含糊念叨着:“……我儿子……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明烬的手按上绳镖,指节咔咔响:“她在求救。”
“她在崩溃。”时见微纠正。她盯的不是女人的脸,是檐下那串听风铃,铃身符纹正一格一格亮起,像某种“进度条”。
女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你们让我按红手印,说按了就能来领人,可现在你们又说‘一直没有’!那我儿子到底去哪里了?!”
哭声冲出来的一瞬,听风铃猛地一震,符纹逐级亮起:
第一格,淡红,像夕阳余晖;
第二格,鲜红,像新血;
第三格,暗红,像凝痂。
红光每攀一格,空气就重一分,像有人把整条巷子的呼吸权收紧。
“三格了。”时见微看着铃,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再哭一声,就是高风险。”
“她连哭都不行吗?!”明烬眼底瞬间泛红,心头的火气几乎本能地窜起一缕。火苗刚一亮起,就听见风铃猛地转了个角度,像一只活过来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第三格的红光骤然暴涨,径直冲向顶格!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