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灯会散场时,灯海并未熄灭,只是被“收回”成更为规整的秩序。人们各自提着灯归家,那盏灯仿佛成了随身携带的身份凭证。街面静得出奇,连鞋底摩擦青石的声响都显得格格不入。
时见微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有视线在“点验”。
它们藏在灯架、檐角、告示边缘,像无形的毛发,你只要气息稍乱,它们便会竖起来。
沈砚抱着文书匣,喉结不断滚动。他用压到最低的气音从齿缝挤出来:“我们领到的誓词版本……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明烬握着灯柄,指节发白:“标记又怎样?他们敢当街——”
她没说完。
灯柄上的细绳忽然微微一紧,像被什么拽了一下。明烬下意识吸气,那口气刚要“突”,时见微的手已经按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压。
明烬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她的眼神更冷:“……好。那现在怎么办?”
沈砚不敢看四周,只用余光扫一眼人群里穿灰衣的巡灯使:“他们不抓人,只在等‘异常’自己冒头。冒头的那一刻,你就是传播源。”
时见微忽然停下脚步,她的灯也停了。周围的人流像水一样绕开她们,绕得很自然,没有人想和“停下来的人”站在一起。
时见微抬眼,望向横巷拐角,那里孤零零悬着一盏灯,亮得有些刺眼。那盏灯的光影正循着某种规律明灭:一明,两暗,再一明,恍惚间竟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
沈砚的指尖在袖里轻轻写字:诱。
明烬却往前迈了半步,眼里有火:“有人敢在灯海里动笔。”
“能动笔的人,未必站你这边。”时见微淡淡道,“但他能让我们活过今晚。”
她把灯绳绕到腕上,往横巷走。
横巷更窄,灯更稀。这里离主街的“规整”远一点,空气却更冷,那盏逆亮的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不算惹眼,是件灰白的旧衫,袖口却异常干净,仿佛常年与纸墨为伴。他手里没提灯,只攥着一只小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
他看见她们,先笑了一下。
“跟得挺快。”他开口,声音竟不压气,“不怕灯灭?”
明烬眼神一凶:“你谁?”
那人看向她,目光像在看一团火:“你是那个会点火的。”
明烬冷笑:“你是那个会装神弄鬼的?”
他把布袋在指间轻轻一抛,接住:“你那叫点火。”他停了一息,语气带着点嘲,“我这是点地图。”
时见微却没接他们的话茬,只问:“你做了什么?”
“把灯海的点验节奏挪了一下。”那人抬眼,看向主街方向,“不挪,今夜你们走不出三条巷,你们身上有东西在唱。”
沈砚的手指微微一颤,唱指名册上的血字、版本码以及他们在系统里被归档的那一栏。
时见微看着他:“白砚生?”
那人挑眉:“听过?”
“没听过。”时见微说,“但我知道你不是衡司的人,衡司的人不会把灯弄亮,他们只会让灯灭。”
白砚生笑意更深一点:“聪明。”
明烬压着火:“少废话,你想干什么?”
白砚生的目光从她们三人身上扫过,像在评估一张残局:“你们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走主街,巡灯使会盯着你们的版本码,看你们哪一口气先乱,乱了就拖走,灯海会替他们清场。”
“第二条,制造噪点。”
沈砚发哑:“噪点会触发回收。”
“你们制造的不是噪音。”白砚生把布袋捏紧,“是异常波动。假坐标。把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都引到别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