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威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孙膑接着说:“想解开绳子的乱结,决不能生拉硬扯;给两个互殴的人劝架,决不能卷入斗殴中。如今赵魏两国交战,魏国的精锐全部在外,留守国内的全部是老弱病残。我们围困大梁城,庞涓必然率领疲惫之师回国救援,我们就可以以逸待劳,与魏军主力展开决战。”
孙膑的话刚说完,满朝文武如同沸水一样议论了起来。自从战国大幕拉开那一刻起,齐国逢魏必败,齐军的单兵素质远不如魏军的情况即便到了战国后期都没有改变。荀子见过齐魏两国的精锐后曾发出这样的感慨:“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齐军想要打赢魏军,正常手段行不通。
但是,即便魏武卒号称“战国特种兵”,强得和钢铁战士一样,毕竟也还是人。是人就都有疲劳不堪的时刻,如果得不到充足的休息,终归逃不过过劳死的结局。
庞涓手下的魏军攻下邯郸城后必然死伤惨重,一旦齐军围攻大梁,魏军就必须迅速回援。而魏军主力都是步兵,只能靠两条腿以火箭般的速度往大梁跑。这就像刚比完铁人三项,又来一场五公里负重越野跑,即使没有猝死,到了终点也要倒地不起。到时候,吃饱喝足的齐军,只需要迎战这样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魏军就可以了。
“高,实在是高!”朝堂上的大臣对孙膑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
会后,齐威王告诉赵使:“齐国一定会救援赵国,只不过赵国要坚持一段时间。毕竟要打这场大仗,我们准备粮草、做军队动员,都需要时间。”
公元前353年十月,魏国围困邯郸的第二年,庞涓终于攻下邯郸。孙膑觉得与魏国决战的时机已成熟,决定派军直扑大梁,于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成语“围魏救赵”诞生了,而为这个成语命名的大战就是桂陵之战。
齐威王发兵八万,田忌作为主将,孙膑作为军师。孙膑行动不便,就坐在带帐篷的车里随军出征,不过整个战役的操盘手都是孙膑。
向魏国进军途中,田忌来到孙膑的马车里,询问作战计划。
孙膑笑了笑,对田忌说出了自己对魏国的判断:“魏国的精锐全部在邯郸,大梁城内只留守了老弱病残。我们避开敌人的强处,攻击敌人的弱点。”
“依照先生的意思,我们应该直取大梁城?”田忌疑惑地问道。
孙膑:“围攻大梁城是必须的。可是拿下大梁城对于齐国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庞涓所率领的魏军主力仍在。最好的办法是派一部分兵力佯攻大梁城,我军主力则在庞涓赶往大梁的必经之路上迎战魏军。”
田忌:“在哪里迎战魏军呢?”
孙膑笑了笑,拿出地图指了指桂陵(今河南省长垣西北)。
田忌看了一下地图,桂陵在黄河北岸,与大梁一河之隔,又远离邯郸。在桂陵迎战魏军,既可以让魏军一路长途跋涉消耗体能,又能把魏军隔在黄河北岸,使其无法与大梁取得联系。
“军师,你选的地方太好了。”田忌佩服地说道。
孙膑一边收起地图一边说:“我和庞涓是同门师兄弟,我对他就像对自己一样了解。他有盖世的才华,手下的魏军又天下无双,任何诸侯国的军队与他们正面交锋都毫无胜算。可惜,魏国的战略地缘是天下最糟的,容易腹背受敌,这才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
此时,远在邯郸城内的庞涓正站在城楼上,看着已经被自己打成废墟的城池。他身边躺满了累得酣睡的士兵,城外的军营内有无数哀号的伤病员,城内还有无数的尸体需要清理。
庞涓并没有享受到胜利的喜悦,他只是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冷。仗打了这么久,周边几个诸侯国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趁火打劫的事可都没少干。他知道,海面越是平静,越预示着惊涛骇浪即将到来。
果不其然,庞涓还没休整好,就收到一封来自大梁的军令:“齐军围困大梁,命你即刻回师。”
魏惠王在大梁城内,感觉就像世界末日将要来临一样。他从没想过齐国会来这一手,此时大梁城内的军队都是些老弱病残,让他们去守城还不如向上天祈祷。魏国虽然攻下了邯郸,可要是让齐国攻下大梁,他魏惠王就完了。
魏惠王无时无刻不在内心期盼着庞涓回来。庞涓不敢怠慢,留下一部分兵力固守邯郸,自己亲率主力,抛弃辎重,一路朝着大梁城方向狂奔。他手下的士兵刚经历完一场大战,急需休整,但是魏惠王不允许他这么做。随着时间的流逝,大梁危在旦夕。
邯郸与大梁相距两百四十公里,由于两个城市都处在中原,路上地势平坦,方便快速行军。这个路程,现在的人开辆汽车,一脚油门,一路高速,三个半小时就到了。然而魏军的主力是步兵,哪怕魏武卒战斗力再强,也只能靠两条腿行军。而且魏武卒虽然把辎重丢了,武器装备却不能丢,光身上的装备就让急行军的魏武卒感到肩上像是扛着大山。
魏军就这样一连跑了三天,终于到达了桂陵。前面不远就是黄河,只要渡过黄河就能直抵大梁城下。
魏军眼瞅着要完成铁人三项,突然发现道路的正前方屹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阵。原来齐国大军早已在桂陵通往黄河渡口的路上等待多时了,他们以逸待劳,准备与魏军决一死战。
庞涓看到此景,内心不得不佩服齐军将领的谋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家算计得死死的。
为了魏武卒的荣耀,更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庞涓挥动战旗,魏军开始列阵,桂陵之战一触即发。
庞涓在阵前对着魏武卒喊道:“魏武卒自从吴起建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能在战场上正面击败过这支军队,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