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才蒙蒙亮,贾家村还笼在一层乳白色的雾气里。
“吱呀——”
村北面近山脚的一户院门被推开。雾气里现出一个身影,身材高大,身着长衫,头顶深青色油绢斗笠,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背上挎着一个包袱。
他在门槛处立住,回身对贾母道:
“祖母,回屋去吧。天气寒凉,仔细受凉。”
“祖母晓得。”贾母应声,却不曾动作。
贾大郎转向贾秀:“大妹妹,快将祖母扶进屋去,多歇息一阵。”
贾秀点点头,上前扶住祖母的胳膊。
贾二郎往前蹭了半步:“大哥,当真不必弟弟随行?”
贾大郎低头看了弟弟一眼,又抬起来,望向雾气深处。
“不必。你留在家中照看,莫要外出。”
贾二郎抿了抿嘴。
贾大郎复又看向贾母,斗笠微微低了一低——
“祖母,孙儿这就去了。”
贾母动了动唇,最后道:
“去吧,一路小心。冷了记得添衣。”
贾大郎转身,跨出门槛,迈进雾里。
贾母紧走两步到院门口,喊道:
“千万记住——莫走小路!”
那道身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走。十几步后,便模糊了。只听得见木棍点在土路上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稳稳的。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终于听不见了。
贾母还站着。贾秀轻声道:“祖母,回屋吧。”贾母点点头,又站了片刻,才转身。院门在身后合上。
贾大郎走得不快,木棍点在土路上,笃,笃,笃。
他直接穿过田埂,往村口而去。露水重,长衫下摆很快就洇湿了一圈,贴在脚踝上,凉丝丝的。
两侧是一片片油菜地,绿油油的苗才一拃来高,叶子上覆着一层白得发毛的雾水。田埂上爬着最后一批秋豆的藤蔓,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豆荚鼓胀胀的。
出了田头,开始踏上大路。从贾家村往南是一条官道。夯实的土路,约一丈余宽,能容两辆马车并排。路面被行人车马压得瓷实,踩上去脚底发硬。
近村的这一头,有一丛不知是哪位先人留下的竹子,依然青翠。往前几步,立着几株桑树,底下铺了一层黄叶。还有几丛散落的苎麻,剩零星几片叶子,杆子笔直,却依然带绿,尚未来得及采割。
走了约一里,天边泛白。路边出现一座土地庙,尺把高的小石龛,供着两块石头。香炉是半截瓦罐,插着几根烧过的香棍,香灰被雾水打湿,凝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