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巍刚咽下一口软糯的白米饭。杨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边伸手把那一碟子切得细碎得酱菜往他面前推了推,一边开口絮叨:
“慢点吃,别噎着。哎,看你这埋头吃饭的劲儿,到跟你师父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白巍夹菜的手一顿,抬起眼帘:“杨妈,您见过我师傅吃饭?”
“怎么没见过?那时候他还没有那么神神叨叨的。”
杨妈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他也爱点这口排骨汤,还得炖得烂烂的,汤里必须放两片老姜去腥。
每次从外面回来——不管是去深山老林还是什么古怪的地方,只要进了家门,第一件事就是喊我给他盛碗热汤喝”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心疼:“他说啊,外面的实物在美味,也不如家里的热汤能压惊、能暖胃。
哪怕是在那种冰天雪地的极寒之地冻透了骨头,只要一口热汤下肚,魂儿就能归位。”
“极寒之地。。。。。。。”白巍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手中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吃饭的陈季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没有打断杨妈的话,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看似随意地接了一句:
“杨妈,那白叔以前去那种‘极寒’的地方多吗?回来之后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习惯?比如。。。。。。。写东西什么?”
杨妈被这问,思绪拉了回来。
她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嘿,你别说,还真有!每次从那种冷地方回来,他不仅爱喝姜汤,还非得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还总爱翻一本破破烂烂的本子,有时候还会对着窗户发呆,嘴里总念着什么‘火’啊、‘雪’啊之类的胡话。
我当时以为他冻坏脑子了,现在想想。。。。。。。”
白巍的心跳猛地跳漏了一拍。一个恐怖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或许师父出现在赤色山谷不一定是为了赤炎雪莲而去,或许有可能在哪里留下了什么等着他去找寻。
“杨妈,师父那本笔记本你知道在哪吗?”白巍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攥住杨妈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杨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浑身一僵,手里的围裙“啪嗒”一声掉地上。
她瞪圆了眼睛,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盯着白巍,嘴唇翕动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声音:
“哎哟!小巍你。。。。。。。你这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腕骨处传来一阵钝痛。
看着眼前因为急切而略显扭曲的脸,杨妈眼底满是错愕与心疼,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孩子,你先松手。。。。。。。疼。。。。。。。那本子在你师父离开没两天也跟着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了书房里有动静,还以为是你师父落下了东西回来取走,没敢惊动。。。。。。。也有可能是你师父带走了。”
就在杨妈疼得微微皱眉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白巍的手背。
陈季州没有说话,只是用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根一根地掰开了白巍死死扣住杨妈手腕的手指。
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千钧的定力,强行将白巍从那种濒临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杨妈,没事,他就是太着急了。”陈季州的声音沉稳低沉,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抚平了空气中的焦躁。
他顺势握住白巍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将其按在桌面上。
目光转向杨妈,语气缓和却透着坚定,“您先别管我们,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在,不会让他乱来的。”
杨妈看了看神色冷峻却可靠的陈季州,又看了看低着头喘粗气的白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弯腰捡起围裙,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声嘟囔着:“造孽哦……”
便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渐渐冷却的饭菜。
“饭还没吃完。”陈季州松开手。
将那一碟酱菜重新推到白巍面前,声音不高,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先把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