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落尘小说网>下乡和回乡的区别 > 5爷爷回来了(第1页)

5爷爷回来了(第1页)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二妹,开门。”二娘打开大门,迎进了一对身材高大健硕的老人。二娘笑眯眯地说:“恁大爷大姆来了。孩子们,快来来叫大爷、大姆。”老黄夫妇忙毕恭毕敬地对着老人行礼:“大哥好!大嫂好!”小禾姐妹依次行礼:“大爷好!大姆好!”

大爷身量高大,穿件灰布夹袄,黑布大裆裤,敞着怀,露出雪白的细布汗衫。他腰杆笔直,精神矍铄,手里拿着细柳条小簸篓,里面装了一簸篓面食小花饼,往小禾姐妹手里边塞边说:“听说恁这两天要回来,恁大姆专门做了扣花小饼,快拿去吃。”小禾姐妹双手接过花饼,鞠躬笑着:“谢谢大爷,谢谢大姆。”小平观赏着花饼精美的造型和花样,舍不得吃。小齐咬了一口,高兴地说:“这饼是甜的,又酥又面,真好吃。”

大姆穿了件黑细布滚蓝边大襟棉袄,黑裤子,裤脚处打了绑腿。两只小脚好像支撑不起高大的身躯,扎撒着两手,走路一摇一晃。她转着圈地搂着孩子们,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高兴地说:“这些孩子们,真稀罕人呢,真是稀罕人。闺女们长的真俊啊,像她奶奶。这小子长的虎头虎脑,比他爸小时候还要强壮。他爸爸小时候,就是咱村的帅小伙了。哈哈哈……”她高高的颧骨,花白的头发挽着发髻,脑门上戴着黑抹额,满脸的皱纹笑开了花。

随之又听到一声洪亮的嗓门高呼:“俺妹儿、俺妹夫回来了?哈哈哈哈”一位身材魁梧、穿着蓝布袄的中年妇人大踏步进来了。她仿佛带着一股旋风,满头修剪齐整的卷发,随着脚步飘扬。她放下篮子,伸着双臂,一阵风般把小禾妈紧紧地搂住,带着哭腔“俺的个妹妹啊…”姐妹两个都眼泪汪汪的。老黄赶紧让小禾姐妹们喊:“大姨姨好!”大姨又张开宽敞的胸怀,挨个拥抱孩子们。抱着小四不撒手,伸出手摸了把脸,转悲为喜,“嘎嘎嘎”的笑声飞出了院子。

不一时,左邻右舍的大嫂子,姪儿媳妇等一群人也来看望。有拿来一捆柴禾的,也有拿来一瓢地瓜干和一兜芋头的。一位满脸长着老树皮一样皱纹的老妪,伸出枯干的手,拉着老黄,蠕动着瘪瘪的嘴巴,眼泪汪汪地说:“三叔啊,早些年听说你参加八路军,打仗时候被打死了。俺还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做梦也没想到,现在恁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带着老婆孩子,这么一大家子回来了,真不容易,不容易啊。”二娘忙上前来,对老黄笑着说:“这是咱姪儿媳妇。三兄弟,小禾她妈,这些人都是咱本家没出五服的亲戚。”这更让小禾、小平、小齐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这位老得连电影里都没见过的、最老最老的像老祖母一样的老太婆,居然是爸妈的侄儿媳妇!要叫年龄比她儿子还小的多的爸爸妈妈“叔和婶”,喊自己“妹妹”!

小禾妈忙拿出带回来的糖果和点心、饼干请大家吃,“侄儿媳妇”谦卑地笑着摇手,其他人有的拈颗糖果,有的接根烟,寒喧了几句,众人笑着走了。走时都说:“抽空家去耍。”方言说的极快。小禾姐妹不解,二娘说:“叫你们有空去他家玩。”哦,胶东话原来这么简洁啊。

大姨拎着篮子进了北院,帮助清理房屋。小禾姐妹发现,平时父母引以为荣、自以为地道的山东话,其实是变了腔调的,咬字也不对,和村里人说话根本不一样。比如喝水,村里人说“哈水”,玩叫“耍”,红薯叫“地瓜”,把“你”说成“恁”,把“我”说成“俺”,把“哥”叫“兄”,不一而论,发音厚实,吐字很快,夹杂着土话。村里人说话,竟有一大半听不懂。而自己说的标准普通话,村里人好像也听不懂。当时村里还没有广播,除了下放干部,鲜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二大爷和二娘说话可以听懂。他们知道外面的口音和习惯。

晚饭是大姨帮着做的。东屋和东套间还没收拾好,灶也烧不成。西屋的炕、灶具和风箱都是好的,一锅地瓜干很快蒸熟了,又打了一锅玉米糊糊。一家人煨在西屋炕上挤着吃。

老黄盘着腿,坐在靠窗居首主位,大姨端上一个黑糊糊的木头小炕圈盘,摆上了她拿来的香喷喷的煎带鱼,还有大蒜泥、葱和面酱,主食地瓜干装在一个漏眼大瓦钵内,每人一碗玉米面稀饭。大姨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两个白面馒头。

老黄拿起筷子,笑着说:“大姐,快上炕吃饭。”大姨说:“恁先吃,俺和俺妹儿地下侍候。”嘴里说着,却用两只大手紧紧护着白面馒头,说:“小子吃餑餑,闺女吃地瓜干。”

按照家里的习惯,老黄动了第一筷子,就是开饭了。早就饿极了的小禾三姐妹,迅速拿起红薯干吃了起来。这老家的红薯干,甜甜的、面面的,还有点沙沙的,真是好吃极了!小四扔下大姨塞在手里的白面餑餑,嚷嚷:“我不吃馒头。我也要吃红薯干。”一家人都笑了。大姨说:“白面饽饽多好吃啊。这地瓜干,有你吃伤了的时候。”

晚饭后,老黄二哥找了几叠黄表纸,让老黄用印模打了钱印。又从柜子里拿了香烛和烧酒,老黄拿出从兰州带回来的鸡蛋糕和饼干。时值春季,正是青黄不接之时,没有水果,二娘做了四个小花饽饽,两个桃子,两个苹果。都备好了,明天一家人要去西岗上坟。

是夜,二闺女小平在睡梦中高声大哭:“爷爷来了!我爷爷来了!鸣…哇哇哇…我爷爷在夹道里…我爷爷进屋了…”

睡在东屋凉炕上的老黄夫妇闻声过西屋来,摇醒了小平。小平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大哭着说:“我看见爷爷来了,穿着唱戏里的大红衣服,黑靴子,进屋来了…”

老黄夫妇对视了一眼。小平似乎没完全醒,癔症着说:“爷爷先在夹道转了几圈,后来进我们屋来,看了看,又去你们住的东屋了。”

小禾妈忙问:“你爷爷戴帽子了没有?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

小平迷迷糊糊的回答:“戴的黑帽子,圆的,两边还有翅膀,就是戏里的样子。衣服是大红缎子还绣了花,脚上穿着□□高底靴,腰里还系了一条玉腰带。”

老黄两口子顿时色变,看看手表,正指十二点。再看看其他几个孩子,都睡得沉沉的,竟没有被哭醒。

两人放下小平,连忙拿上白天准备好的香烛烧纸,去夹道烧纸祭奠。天上星光灿烂,参星正指院门楼上。

老黄担心妻子害怕,安慰说:“可能是巧合,小孩子做梦不能当真。”

“哪有这么巧合!”

小禾妈瞪大了眼睛,带着哭腔说:“爹爹去世时小平还在她姥爷家养着,她从出生就只见过咱爹爹两面。咱爹去世装裹时,爹的穿戴和棺材,就是小禾和小齐也没让她们看见。爹爹装裹穿的衣服和那条玉带,只有咱俩知道,是爹自己在上海置办的送终衣物。孩子们连看都没看到过,怎么就梦得一点不差?就是爹爹回来了!”

两口子烧祭后,小禾妈又在院子里跪拜,向着空中祈祷:“爹爹,我们回家来了,是被下放回来的。您老人家可要保佑我们啊!”还没念叨完就失声痛哭起来。

二大爷听到动静,披着件棉袄过来了。听了小禾妈的描述,马上回家拿了黄表纸和香烛,在夹道中间对着墙壁跪拜,烧祭,祷告着:“爹,妈,儿子们这几年不好过,受尽了欺负。现在,三儿的媳妇孩子们也被下放回来了。您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儿孙们平安,不要再有事啊。”

然后他对兄弟和弟媳说:“爹爹从甘肃迁回来后,俺全家就在夹道这个地方悄悄地祭奠了三天,又重新装裹埋葬。爹爹在家里还留下了一套送老装,也是明式官服,还有一些珍珠玉器,那次装裹都给用上了。现在爹爹知道你们回来了,不放心,这是专门来家里看看。”

又说:“小平今年十二岁,还没脱鬼眼,阴界阳界都能看到。这是爹爹在给咱们托梦。”

二大爷又合着掌向着空中祷告:“爹爹,您老放心,兄弟一家好着呢。您老人家这是知道小儿子回来了,专门来看看。爹,您和妈的安亨地,被那些王八羔子们给挖掘了,风水宝地也被破坏了,估计你们在那边也不好过。没办法,儿孙们只能悄悄给您送点钱用。您和妈还有列位祖先,在那边先吃好喝好,安亨之地先委曲一阵,等形势过去了,儿子一定给你们重新建造好。爹、妈、列祖列宗,你们一定要保佑儿孙们,保佑俺这两家子,还有上海的大哥,保佑您的儿孙平平安安啊。”

二哥告诉老黄,前年闹□□,爹妈的坟墓被□□挖掘了。做工考究的真丝里,缎子面,明朝款式的彩绣官服都被众人踩在脚下,又用镢头刨,毁的稀烂。坟里的东西被抢、被砸碎撕烂。爹妈的骨殖被胡乱散扬在山坡上。听说那条玉腰带当场被抢夺散了。祖先帽子上、脖子上的金饰,大多被余姓人抢去了。听说衣服上的金扣子,被小瞎驴爹硬生生用牙把线咬断,有几颗咬不断,他硬是把衣襟撕破,抢去了。咱董家族人把抢到的玉带片和玉器给送回来了。

二大爷说,他趁夜深人静时,去山上把爹妈的骨殖收拢,装在一个包袱里,抱回家,连同捡回的几片玉器,装在一个小箱子里,藏在西屋。过了几天,又在夜里悄悄上山,把祖先的坟墓回土埋好。又过了些时,村里民兵管制松了点儿,他又趁着夜深无人时,把爹妈的骨殖,连同箱子埋进了原来的墓穴。没敢起坟,只埋了一块砖头做记号。

“我在砖头上写了爹妈的名字。”二大爷流着眼泪唏嘘地说。

“□□把咱二爹的墓也挖掘了。咱二爹陪葬的东西不多,当场就被咱族人给埋好了。对其他几位先祖坟,也被连累,镢的镢,刨的刨。墓碑全部砸碎…

只有两座堂兄的烈士陵墓无人敢动,所以完好无损。”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