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发,再瞄准,放炮!
“轰!”
打在了车后,汽车拼命往前奔。
炮手的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小黄说从来没见谁的汗出的那么快,那么猛,当时可是数九严寒还下着小雪啊。
汽车已经快跑出射程了。
“轰!”
还没看清怎么瞄准的,汽车就被击中了!
八路军冲下山去缴获战利品时,炮手瘫软地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半天都爬不起来。
立了战功的小付被编入小黄所在的连队,连长在孟良固战役中牺牲了。之后,小黄和小付共同经历了打济南、打青岛、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解放福建、抗美援朝等战役,成了生死弟兄,称谓也变成了老黄和老付。解放后又一起转业到水电工程局,参加过三门峡、刘家峡、丹江口、龙羊峡、葛洲坝等国家大型水电工程建设。
老付大名付承恩。因为家庭出身和本人的国民党军队历史,在每一次运动中都要认真写交待材料。从家庭出身写起,怎样考入国民党军校,怎样参加国民党,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投诚八路军的等等,都要交代的清清楚楚。几遍写下来,老付连草稿都不用打了,总能一挥而就,然后在家里放两天再交,以示认真反省了。他常苦笑着自嘲自己是“老运动员”。
每份材料,老黄都是他参加革命并立有战功的证明人。老黄大名黄士斌。
当时的汽车连党支部书记教育过老黄:黄士斌,你一个响当当的老革命,怎么天天跟国民党投诚人员粘在一起?虽然立过战功,到底根不正。黄士斌说,跟着他学文化呢。
支书是老革命,觉悟高,很尊敬文化人,也最推崇大家学习文化,就没再干预。老付不但有文化,而且写得一笔好书法,他的一手好篆刻,在全局都有名的。
付承恩出身于河北易县一个大地主家庭,本人是保定军校毕业。当年付老爷子希望他到北京读大学,当个有学问的人,光宗耀祖。时逢他的一位表哥穿着一身国民党呢料军装回乡探亲,皮带上别着手枪,很是威风,付少爷脑子一发热,投考了军校。当他一身戎装回到家乡时,他母亲哭了三天三夜:
“我想养儿来送终,不是养儿去当兵。”
他父亲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几天里瘦了一圈。
付承恩随军队走后,他的家乡成了日本人、国民党、共产党三方拉钜战的战场。他父亲被绑票。为了给他这个独养儿子把祖产留住,死活不肯卖田地交银子,被绑匪撕了票。他母亲也随之忧郁而终。
抗美援朝结束后,久经沙场的老兵们转业到了工程局,过上了安定幸福的生活,你追我赶地生儿育女。汽车连家属大院孩子成群,整天鸡飞蛋打吵吵闹闹。老付无儿无女,家里很清静。他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与老婆相依为命,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老付爱人特别喜欢孩子,曾领养了老黄的二女儿两年。文哥开始后,老付担心他的地主出身会影响孩子前途,又把女儿新衣新裤打扮的漂漂亮亮、抱着一大堆玩具给送了回来。过了几年优裕生活的二女儿,被老付家惯的无拘无束,吃饭挑肥拣瘦,不知道挨了多少打。
老付和老黄,两个热爱生活、情趣相投、家庭成份高的难兄难弟,一个修车,一个开车,政治上不追求进步,不参加任何派别组织,从不揭发批斗别人,始终当不合潮流的逍遥派,尽最大的可能远离政治。他们一生历尽艰险辛劳只求平安。但都被全家下放了。
两兄弟携家带口从兰州坐火车,一路上到处都在武斗,火车走走停停,时而绕道,十多天才到达郑州。两家在郑州火车站洒泪而别。
三年后,老付和老黄同时落实政策,两个家庭又奇迹般地在郑州火车站相逢,一路春风回到了工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