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每到夜里会以新的方式带来一半光明,一边仍被黑暗笼罩的是沉睡的老街坊,辛劳一天后的劳工会同全家挤在灰棚中酣眠;而另一侧是灯火通明的东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怎么不算另一种太极八卦图呢。
在东区最繁华的地段后却簇拥着大片绿色,其中堪堪藏着的就是有钱人的天堂。再往里面走进就会发现那些富人的巧思。在闹市中撑开一片宁静,又亲手打碎它。
以一段黄金地段为中心,向外延伸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银打造的大院住宅区,越靠近内部就越值钱。西式洋楼、独栋别墅和大四合院交错在一起,如此不融却在此协调。
在这中心区域的某条街上,今天的克林公馆响起了不歇的华尔兹舞曲。各种名流贵族、商业大拿都抱着不同的目的走进这场歌舞不停的盛宴。
在天使喷泉的注视下一辆黑色柏加驶入,坐在车里的男人挽下自己的表,窗外一道道灯光透过,打在他一侧脸庞上。高挺的鼻梁成为光翻不过的高山,于是光与影有了鲜明的分界线。
等到最后一个刹车,汽车夫戴好白手套,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
比他那张脸先出现的是鬓角的几簇白发,全都有条不紊地梳起,更为男人显现出岁月的沉淀韵味,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严肃。当他下车时,走过汽车夫,那傲人的一米九身高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仰视这位爷。为什么不是他俯视别人?
他不屑去看所有人。
不远处停下辆雪佛兰,下来一位将军肚的中年人。是金家的一位老爷——金武。
“梁启!”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位气质不凡的大老爷。这身形很难不注意到。
梁启闻言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金老爷走上去,他才微微点头。
“好久不见,金先生。”
金武忙不迭回应,就在这时,梁启话锋突然一转。
“我儿子的事情还得多谢你弟弟。”梁启随意擦过法兰绒制成的西服,从中拿出古巴雪茄,捏在指尖。
金武立刻会意掏出打火机为他接了过去。“没有没有,小事小事。”他想到那件事冷汗又在身后不争气地往外冒。
火光亮起,印在梁启的黑眸中,为其镀上一层橘红的柔边。一阵烟雾缭绕过去后,梁启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却说着让人神经一紧的话。
“还是记得告诉他,我儿子去美国是我夫人说的,”梁启吹了口指尖不存在的灰,却将烟头的余灰吹到了金武的身上。“不是给他‘说的’。”
梁启重点强调了四个字,“说的”还有“夫人”。
转身走进了会所。留下金武颤抖着将打火机收入囊中。嘴里还在暗骂着自己那做事不计后果的蠢弟弟!
托他的福,梁离裴刚进警察局就被金局长打趣,还在他的证件上用红笔大剌剌地记下“大漂亮”三字。梁启只是不满梁离裴当警察,又不是不满梁离裴!
虽然没人敢说,梁离裴跟他爹赌气也不会说,但这件事不知怎么还是被梁启知道了。
随着夜色更浓,一辆辆彰显主人尊贵身份的豪车都涌入克林公馆,各种各样的名贵首饰在明亮的灯火下绚烂起异彩,他们纷纷挂着客气的笑容互相谦让进入公馆。
进入内部,公馆分两层。一进来就能看见英国进口的呢绒,在此只配做地毯和窗帘。左右两边是供人自取的美酒与吃食,马爹利的醇香在贵公子的推杯中愈发浓厚。一些有格调的贵族坐在二楼,欣赏起大提琴的优雅,作为自己吹嘘时最好的背景乐。甚至还有一些用脸蛋和身体作为门票进入的“舞伴”们,也纷纷开始拿起酒杯寻找起来。
梁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独自走在无人的地方,他站在二楼,那可以俯视所有人的栏杆后。嘴唇若有若无地贴上了高脚杯,虚抿一口红酒。
“梁老爷。真是贵客啊!”
梁启向后瞥了眼,等了几秒钟才缓缓转过身,对着今天宴会的主角——留洋商人周仁义。
周仁义身旁站着位年轻的女伴,漂亮的鹅蛋脸上满是对梁启这不凡气质的着迷。能在这地盘上站着的都是非富即贵,让周先生都称上贵客的更不用说,还不用提这位先生长得如此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