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恨啊。星核忽然觉得很不甘心。活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被人类追捕过,被同族背叛过,被自己人误解过,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好恨的。可是现在,看着林薇朝自己跑来的样子,他好恨。恨那天的自己太过懦弱,连吻她的勇气都没有。那天在飞船的天台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他低头看着她,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他知道如果那时候吻下去,她根本躲不开。可他没有。他想的是“下次吧”。现在……居然,没有下次了。唇上一凉。软的,暖的,带着一点咸味。那种触感从嘴唇传到芯片,在快要烧毁的处理器里激起一阵奇异的涟漪。他的逻辑模块已经关闭了大半,没法分析这种感觉。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他看见林薇的脸,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的眼睛闭着,睫毛湿透了,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轻得像被晓风拂过。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溶解。从指尖开始。那些银白色的金属骨架像被高温熔化,变成一颗一颗发着蓝光的颗粒。那些颗粒从他身上剥落,在半空中悬浮了一会儿,最后无声消散。每一寸机体都在化成光点。林薇的嘴唇还贴在那里。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睁开眼。面前空无一物。那些蓝色光点在她面前缓缓飘散,绕着她的手指转了一圈,最后消失。空气中残留着他最后的能量波动,像一声叹息,在指挥中枢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彻底归于沉寂。“星核。”林薇的声音满是绝望。可是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回答。“星核!”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还是没有回答。她跪在那块已经空了的地面上,用手去抓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把那些抓不住的东西攥在掌心里,攥到指节泛白。松开的时候,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你不是说还要陪我去看日出吗……”【燃料充足,动力系统已修复。飞船将于十秒后自动起飞。】“不……等等!”许烟瓷猛地反应过来,“银洄还在下面!还有周教授和那些队员,他们还没回来!”听澜的手臂收紧,将她箍在怀里。“他们回不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许烟瓷愣住。“什么?”听澜闭上眼,银洄的生命信号消失了。周书韵的……也在减弱。但他不忍心告诉她。许烟瓷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挣扎着往舱门的方向去,手腕被听澜扣住,拉回来。“放开我!”她的声音尖了,破了,“我要去救他!”【十、九、八……】引擎在轰鸣。整艘飞船都在震动。舱门开始缓缓关闭。许烟瓷看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门缝外面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海面上那些还在战斗的、越来越小的影子。【七、六、五……】一道黑影从即将关闭的门缝里窜进来。浑身湿透,浑身是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作者有话说:鸿蒙生两仪,恨为爱之极。【四、三、二、一。】【舱门关闭】许烟瓷的目光死死钉在监测屏幕上。当看清那道勉强撑着残躯闯进门缝的身影时,她脑中轰然一空,周遭的一切声响尽数消失。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来不及思考,她儿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疯了一般朝外冲去。身后,听澜静静伫立在主控台前,眼眸沉沉落着她慌乱奔赴的背影。指挥中枢的警报余音未消,仪器滴滴的轻响错落交织,周遭队员各司其职,忙着校准航线、清理战后数据、修复受损系统。人人步履匆匆,唯独他驻足原地,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的沉寂。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飞船即将升空、全员被迫撤离的绝境里,她心心念念的,竟是银洄。无人知晓,在他无数次冰冷理智的决策背后,藏着这样狭隘又笨拙的私心。他掌控掌控得了全局,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看向她时,那点不受控制的情绪起伏。只是这份汹涌的私心,仅仅只盘踞了短短一瞬。下一秒,理智便如潮水般覆没所有杂念,重新占领高地。听澜眸底的波澜尽数敛去,恢复成一贯的清冷沉稳。